五条堀川———在五条大道和堀川小路相交的路口一角,正好就是那所院子。
走过满眼苍翠却荒废已久的庭院,晴明和博雅进了屋子。
在满是灰尘的屋子里,晴明熟门熟路地穿行着。
晴明手里拿卷起的薄席子,博雅举着点燃的火把。
如果没有博雅手上的火把照着,四周就是一片漆黑。
不大工夫,来到了像是寝殿的地方。
这是铺木板的房间,有六根柱子。
在其中一根柱子下,晴明把带来的薄席子一铺,坐了下来。
用火把点燃事前准备好的灯盏,这照明的灯盏就放在木地板上。
在轻松的气氛下,晴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瓶和两个杯子,放在地板上。
“连这些也带来了啊?”博雅说道。
“接着刚才喝酒。我觉得要是没有这个,你会感到冷清。”
“别往我身上推呀,晴明。”
“怎么啦,不喝吗?”
“我没说不喝。”
“那就行,喝!”
晴明递过酒瓶,博雅“唔,唔”地应着,慢吞吞地伸手拿酒杯。
“干吧。”
“干。”
二人在灯火之下又欢饮起来。
一杯接着一杯……
夜更深了。
这时候———
“咦?!”博雅竖起耳朵。
好像有什么声音传了过来。
是人声吗?
好像是有两个人在打斗。
不,不是一对一的打斗。是更多的人在混战。
一种战场厮杀似的声音。
“唉哟!”
“哇———!”
“嗨!”
刀与刀互相砍击的声音。
器械撞击的声音。
“哈,来啦!”
晴明瞥一眼黑暗中的一个角落,心情舒畅地喝干了杯中酒。
博雅向晴明视线的方向望去,只见从黑暗中出现了一群战斗装束的人,乱哄哄的。人约一尺高。他们之间正在争斗不休。
“嘿!”
刀光一闪,被砍掉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涌。
但是,头颅虽已坠地,却仍发出“呀!”“嗷!”之类的喊叫,而没有了头的躯体,仍旧持刀与砍掉自己头颅的对手缠斗。
不大一会儿,他们停止互斫,围住了晴明和博雅。
“咦?”
“哎呀!”
“这种地方还有人呢。”
“有人来啦!”
“是真的啊。”
“怎么办?”
“怎么办才好呢?”
“砍掉他们的头吗?”
“割断他们的喉咙吗?”
有头武士也好,无头武士也好,握着寒光闪闪的刀逼近过来。
“晴明!”
博雅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单膝曲起,就要站起来,晴明把他按住了。
“等一下,博雅。”
晴明伸手入怀,取出小纸片,再拿起一把小刀,开始裁切纸片。
“干什么?”
“他这是要干什么?”
就在武士们发出猜疑的声音时,晴明对着那张剪切成狗的形状的纸片,“噗”地吹了一口气。
纸片落地的同时,变成了一条恶犬,对着武士们狂吠起来。
“哇!”
“是狗啊!”
“狗啊!”
武士们被狗追逐着,乱哄哄地逃进黑暗中。
安静又回来了。
晴明用手去捏返回膝下的狗,那狗随之变回了纸片。
“紧接着又来啦。”
晴明话音未落,传来了木头摩擦的声响。
二人对面的墙壁上,有个像仓库那样的抹着厚泥的门。那扇门“嘎嘎”响着,打开了三尺许,里面出现一个坐姿的女子,身穿褐色衣,膝行而前。
浓郁的麝香气味飘了过来。
因为女子用扇子遮掩住鼻子以下的部位,所以只能看见她的眼睛。顾盼含情的眼神惹人心动。她用一双丹凤眼斜瞟着晴明和博雅,膝行过来。
晴明心情愉快地望着她。
他估算着那女子已离得足够近了,便说一声:
“嘿,要喝吗?”
他提起空酒瓶,冷不防朝那女子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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