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谁做主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第二部分
命运的改变(4)
作者 : 高璇 任宝茹


  “我什么都不听!!!”

  “那你想干什么呀?”

  “要不你跟高齐说说,再给我打一针,让我睡觉吧,你们也省事。”

  “你也不能总睡呀?”

  “我不睡干什么呢?”

  小样对这问题同样感到无解,只好去找高齐。 

  高齐对她解释:“他不跟人交流很正常,我们这意外伤害造成损伤的都有这个阶段,你爸还算安静的,我遇到过好几回闹自杀的,结果造成再次损伤。这种病既是对伤者求生意志的考验,更是对家属的考验,要一面妥善护理,预防各种并发症、肌肉萎缩、肢体痉挛,还得一面照顾他情绪,跟狂躁、抑郁甚至自杀念头作斗争,唤起他生存渴望。”

  “他目前倒没别的,就是一直想睡觉,非让我来求你再给他打一支安眠针。”

  “他是不愿意面对现实,想用睡觉来逃避。”

  “我也想睡,你能给我也打一针吗?最好一觉醒来,发现是场噩梦,我爸活蹦乱跳好人一个。”

  “对不起,我没那种针。”

  对坍塌的精神意志,无论当事人自己,还是旁观者别人,都爱莫能助,杂念丛生也好、万念俱灰也罢,浑浑噩噩是对待时间唯一可有操作性的态度。

   周晋第一次以正式男友身份亮相杨家,想对钱进来伸出援手:“小姨,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尽力。”

  “谢谢你周晋,家里这么多人呢。”

  “我也是家里一口人嘛,青楚又要说我进入角色太快。”

   此情此景怎不让杨杉感慨丛生,低头对闺女说:“你看人家青楚男朋友……”

  再麻木的心,也会被密集的针刺穿,小样无言以对,默认自己一败涂地、一无是处。几乎同龄、同一屋檐下的两姐妹,为什么一个上层、一个下层?一个站在金字塔尖春风得意、另一个嵌在底座永不翻身?一个男友给母亲无上荣光、另一个男友让父亲从此瘫痪?是什么原因造就她们之间的天壤之别?环境?教育?机遇?还是自身?

  到这一步,小样被活生生的现实追赶得无处遁形,被一把扯去东拼西凑的遮羞布,不得不赤裸裸面对赤条条的自己,不得不承认:操控命运的主因,百分之八十决定于自身,决定于个人的主观能动性。好是你自己成就的好,糟是你自己酿造的糟,环境是羞于面对失败的挡箭牌,怨天怨地怨爹妈是无能者喂自己的鸦片烟。这个承认让小样痛心疾首,她陷落在人生最低、最低的谷底,甚至觉得自己从来一直陷在这里。

  小样寂静地自我否定、自我沉沦,青楚理智上知道乃她必经、必须的阶段,感情上却心疼不已:“听小样那么自责,我也特别内疚,真想把责任都揽过来。她全部行动都是跟我合谋,我是同犯。”

  周晋开解她:“青楚,这只是个意外,你们都不要太自责。”

  “她只想自己选择生活、争取爱情,这样有错吗?”

  “至少她愿望没错。”

  “青春应该自己做主,我从没怀疑过这点,可现在也困惑了,自己做主就一定对吗?”

  “每个人成长都要付出代价,没有一个人能一帆风顺长大,成熟必然伴随伤痛。”

  “小样这个代价也太大、太痛了。”

  “生活就这样,有时候突如其来一件事,足以改变一生命运,这点我比你们更能理解小样。青楚,将来必要的时候,我希望能帮帮她。”

  青楚感动于周晋所说的话,但并没有洞察到他的感受来自自身,而非小样。十年来,他一直在为突如其来的变故埋单,埋时间单、金钱单、感情单。医生通知周晋找到肾源,建议立即安排郁欢做换肾手术,周晋独自飞往西塘,继续为过去埋单。

  钱进来在北京有一弟一妹,两家都是市民阶层,除了一人塞一只装着三千块钱的信封,其他力不能逮。老钱家拿出的这点,比起杨家的贡献,九牛一毛,高下立现,杨怡立刻找到爱心无边的满足感。

  杨怡:“你瞅瞅他家那姓,钱,哥仨一进来、一守住、一存箱,再没比他家更财迷的了,结果一个比一个穷,一遇事谁也指望不着,还没我一人拿得多呢。”

  杨尔:“哟嗬,你这会腰杆直起来了?”

  “那我出钱了还不让我说?”

  “你那钱是被妈勒出来的。”

  “勒我也拿出来了,妈说了,多少都是情分,再说我这回是用义务要求自己的。”

  “你提高了。一家就得这样,五个指头还不一边齐呢,长的就得就合短的。”

  小样变成过街老鼠,出没在医院——家两点一线间,行色匆匆,埋头做力所能及的一切,突然听见有人叫她名字,声音熟悉又陌生,那是方宇,几日不见,如隔三秋。

  “你怎么来了?别让我妈看见。”

  “放心,从楼上病房窗口看不着这,你爸这两天情况怎么样?”

  “一直睡,不怎么说话。”

  “你也瘦了一大圈。”

  小样失去凝视他、接触他,甚至想念他的动力,一心只想避走,像避自己铸成的大错:“方宇,最近你别来了,我妈表面情绪好像很稳定,其实我知道她一直控制着,我怕她看见你再受刺激。”

  “对不起,都怪我,当初我要是踩脚减速就不会这样了。”

  “跟你没关系,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怪我,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我满脑袋就一个念头:照顾好我爸。”

  “那……你也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求你……别给我打。”

  方宇望着她背影渐行渐远,突然对他和她之间的距离无能为力,即使他拔腿飞奔追上她脚步,也追不上她心里的远去。小样对他的感觉又何尝不是?她也困惑于距离与感觉的对比,有时候天涯若比邻,有时候咫尺似陌路。

  青楚问小样:“今天方宇来找你,你俩都说什么了?”

  “一共不到六句话。”

  “你是不是有点怪他呀?”

  “我谁也不怪,就怪自己,我爸这样全是被我作出来的。今天看见方宇,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几天没见,我怎么都没想起过他?”

  “你把注意力全放在姨夫身上了。”

  “不光因为那个,我不能见方宇,一见他我就想起那几秒,就后悔,我知道和他没关系,他毫不犹豫拿出自己准备开车行的存款,垫了手术费,还把卡交到我手里,他做得够好了,但我还是不能见他。”

  “我理解。”
花山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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