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把斩杀过五六人的长刀。杀人的不是博雅,而是博雅的父亲。
十多年前———当今圣上尚未即位之时,京城周边有一伙残暴的盗贼。被派去讨贼的武士中,有博雅的父亲。
这把长刀所斩杀的五六个人,都是那时的贼人。
博雅不明白晴明为何要他带这样一把刀来。
博雅一时忘了问,就这样一直喝着酒,眺望着雪中的庭院。
博雅傍晚来时印在雪地上的足迹,一定已经被白雪掩盖了。
博雅已经来了一段时间了。
除了博雅和晴明,宽大的房子里别无他人的动静。
和夜里的庭院一样,一片宁静。
以前来这所房子时,博雅好几次见到有人。但是,博雅分不清哪些是真的人,哪些是晴明驱使的式神。
说不准这大宅子里,真人只有晴明一个,其他的净是式神、鬼魂、精灵之类,并非现世的人物。
就连这所宅子是否真的位于土御门小路,博雅也不敢肯定。
博雅有时甚至怀疑,也许跨入这所庭院的客人,也就自己一个而已。
“哎,晴明。”
博雅呷一口酒,等酒液顺喉而下之后,对晴明开口说道。
“什么事?”
晴明将视线从庭院移到博雅身上。
“之前曾想过要问你———你这所大宅子,就你一个人住吗?”
“是又怎么样?”
“我想,你不是很寂寞吗?”
“寂寞?”
“你不觉得孤单吗?”
博雅第二次问晴明这个问题。
晴明注视着提问的博雅,微微一笑。
今天头一次看见晴明的笑容。
“怎么样?”
“也会感到寂寞,也会孤单啊。”
晴明好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但是,寂寞和孤单,却与屋里有没有人没有关系。”
“什么意思?”
“人都是孤独的。”
“孤独?”
“人原本就是那样。”
“你是说,人天生就是寂寞的?”
“大致是这意思。”
晴明似乎是说,虽然有时觉得寂寞,但寂寞并非由于独自生活所造成。
“晴明,我不懂你的话。”
博雅直率地说:
“简单说吧,你还是会觉得寂寞吧?”
“真拿你没办法。”
晴明苦笑起来。
博雅见晴明这样子,反而微笑起来。
“嘿嘿。”
“你笑什么,博雅?”
“你也犯难了呀,晴明。”
“当然也会有犯难的时候。”
“感觉不错。”
“感觉不错吗?”
“嗯。”
博雅点点头,喝一口酒。
雪更添了厚度,在地上继续堆积起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仿佛一片雪花自天而降似的,晴明冷不防冒出一句话:
“博雅,你真是一个好汉子。”
“好汉子?我吗?”
“对。我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今天把你叫来。”
“什么?!”
“其实,今天晚上就要发生的事———也就是你将看见一种东西,那东西说不定你还是不看为好。”
“究竟是什么东西?”
博雅追问道。
“那是……”
晴明的视线转向庭院深处。
视线所及,是那朵尚未被积雪埋没的紫色桔梗花。
“类似那朵花的东西。”
“桔梗吗?”
“对。”
“我知道桔梗,但不明白你的比喻。”
“马上就会明白的。”
“跟你让我带这把刀有关系吗?”
博雅伸手去摸放在身边的刀。
“你带来了?”
“带来了。你还是回答我的问题吧。是和这把刀有关系的事吗?”
“没错,是有关系。”
“什么事?也该说出来了。”
“来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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