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争的头几年里,赫鲁晓夫与罗吉昂·马利诺夫斯基建立了十分亲密的关系。马利诺夫斯基后来成为赫鲁晓夫当政时期的国防部长。马利诺夫斯基的出身甚至比赫鲁晓夫还要低微,但是他也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了他的命运。“我想他的母亲并没有结婚。”赫鲁晓夫回忆说:“不管怎么样,他从来也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他是由他的姨妈带大的。……”我们很难想象赫鲁晓夫和一脸刚毅的马利诺夫斯基一起回忆他们母亲时的情景。赫鲁晓夫还记得当听到一个与之关系很好的军官自杀的消息时马利诺夫斯基“泪流满面”的样子。就是这位自杀的军官在临死前留下的一张短笺使马利诺夫斯基在斯大林那里遇到了麻烦,在短笺最后签名的一面有一句话“列宁万岁!”由于这张短笺没有说“斯大林万岁!”因此这位独裁者指派赫鲁晓夫“时刻监视马利诺夫斯基的行动。我只得时刻监视着他,甚至在他就寝的时候,看他是不是合上了眼睛,真的睡着了”。在斯大林去世后,赫鲁晓夫说出了他当时的使命——结果发现马利诺夫斯基“早就知道为什么我老是跟着他,住在他的隔壁”。幸运的是,赫鲁晓夫继续说,马利诺夫斯基“了解我的为难处境,没有因此怀恨我。他知道只要他在忠实地、胜任地做工作,我不会去干扰他,我在向斯大林汇报时一定会说他的好话的”。
对现在是马利诺夫斯基上司的赫鲁晓夫说出这种话是一种谨慎的做法。但是除了反映马利诺夫斯基的机敏外,这个故事还证实了赫鲁晓夫三件事:他对斯大林的指示感到不满(“我一点也不喜欢干这样的事”);他还是按斯大林的指示做了;25年后,他仍然存有这样的想法,即是他对斯大林的影响使马利诺夫斯基得以保全性命。“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拯救了马利诺夫斯基,使他不致成为斯大林动辄抓人杀人冲动的牺牲品。也许是战时的实际需要使斯大林忍住了他的愤怒与猜疑。然而,也有可能由于我为马利诺夫斯基讲了好话而救了他。毕竟,我对斯大林的影响不是微不足道的。”
安德烈·格列奇科战后在基辅赫鲁晓夫的身边工作,从1960年开始指挥华约军队,他在解放基辅的战役开始前来到赫鲁晓夫的指挥所。“我记得当时太阳正在西沉,”赫鲁晓夫后来说:“那是一个温暖的黄昏,虽说秋天已经来临了。我们走到户外,我们把外套朝后披在肩上。格列奇科驱车前来,直接向我汇报。我与他结识已久并对他深为敬仰,因此我可以取笑他高得出奇的身材:‘将军同志,请你后退一点,让我好用眼睛看看你。’他笑了。”
赫鲁晓夫喜欢脚踏实地的工作,勇敢的格列奇科能向他汇报真实的情况,那些作战勇敢的人都喜欢和赫鲁晓夫呆在一起,能听从他的意见。“我不是那种没有缺点的人,包括自负。”赫鲁晓夫承认:“能成为军事委员会的成员,我当然很高兴。……”甚至后来在赫鲁晓夫当政期间被迫退休的华西列夫斯基也承认赫鲁晓夫“是个精力充沛、勇敢的人,他经常与部队在一起。他从来不呆在办公室或是司令部里,而总是想与人见面与交谈,我必须承认这些人都很喜欢他”。
有一次,华西列夫斯基与赫鲁晓夫在伏尔加河边的大草原上驱车前行,他们在路边一个废弃的小屋里停下来吃饭。在他们的不远处站着一对年迈的夫妇。“那位老人满脸胡须,面色阴沉。”华西列夫斯基回忆道,当赫鲁晓夫向他们致意并问“生活怎么样”时,那位老人咕哝道:“你说什么,生活怎么样?这算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原来这位老人曾是黑海边一个集体农庄的主席,他过去曾与“尼基塔”见过面并交谈过。那时的乌克兰党委书记现在穿着一件普通的大衣,帽子上没有将军的徽章,也没有其他的标志可以表明他就是赫鲁晓夫。“你难道不认识这个人了吗?”华西列夫斯基问道。
“不,我不认识。”
“过来! 仔细瞧瞧!”
这位老人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惊呼起来(他用亲密的第二人称称呼赫鲁晓夫):“真的是你吗,尼基塔?你也在这儿啊?”
“赫鲁晓夫高兴得简直不能再高兴了,”华西列夫斯基总结说:“他开始拥抱这位老人,这位老人也同样报以热情的拥抱。当然,拥抱过后,赫鲁晓夫就邀请他和我们一起共进早餐了。”
在任何情况下,越过第聂伯河都会付出高昂的代价,但是斯大林坚持不得晚于11月5日或6日拿下基辅,以迎接1943年11月7日的苏联革命26周年纪念日。 苏联的军队和坦克从位于赫鲁晓夫原来别墅不远处涉水渡过第聂伯河。 基辅解放的那天,几辆美国提供的吉普车将苏联的显要人物带到了破败不堪的城市里,朱可夫和他的护卫坐在第一辆车里,赫鲁晓夫和多夫仁科跟在他们后面。“在驱车通往基辅的路上,我简直无法形容当时的心情。”赫鲁晓夫后来解释说:“这是一条十分熟悉的道路,战争前我常常从这里来往于办公室和我的别墅之间。我们通过了郊区,来到了克列夏季克。……”通过中央百货大楼后,他受到了一位身材矮小、满脸胡须的老人的欢迎,他“伏在我的肩上,吻我的双颊。我深受感动”。那天早上,一位摄影师拍摄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赫鲁晓夫正在安慰一位哭泣的妇女,当他拥抱她时也是泪流满面。
后来先头的队列来到了谢甫琴科纪念碑前,赫鲁晓夫在纪念碑前庄严地低头致意。德国人在逃跑前付之一炬的基辅大学仍在冒着火焰。“那些屠夫们应该被烧死!”赫鲁晓夫向朱可夫大喊道。愤怒与狂喜交织在一起,“对我而言,这是个特别高兴的日子。毕竟,我得对乌克兰‘有所交代’,我是乌克兰共产党中央委员会的书记,这里有我童年和青年时期的足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