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昂尼德的遗孀和她儿子的命运使他的悲剧雪上加霜。列昂尼德在战斗中殉难时,柳芭正在外国语学院里学习,当时学院已经从莫斯科撤离到了伏尔加河边上的斯塔夫罗波尔,这里地处古比雪夫下游大约40英里处。当她得知丈夫殉难的噩耗时,伏尔加河仍然封着冻。由于渡船是去古比雪夫的主要交通工具,她和一个朋友只好一直步行到了古比雪夫。一天以后,她和尼娜·彼得罗夫娜飞往莫斯科去和赫鲁晓夫见面。
维拉·切尔奈茨卡娅(Vera Chernetskaya),一位苏联作曲家与指挥的女儿,她的丈夫是在古比雪夫法国领事馆工作的法国人,她已经成功地劝说柳芭学习法语。切尔奈茨卡娅和她的丈夫居住在一家列昂尼德和柳芭经常招待苏联艺术家和音乐家的旅馆里。尽管当时俄罗斯人和西方人已经混杂在一起,对相互之间联系的限制也有所放松,但与外国人交往(更不用说和外国人结婚了)还是很危险的,甚至是在战争期间。在列昂尼德回到前线后,柳芭却敢陪同一位法国军事武官(她描述此人“是个具有非凡吸引力的人”)去剧院。
起初,柳芭将她的孩子们留在古比雪夫,托尔亚和伊日娜·谢尔盖耶夫娜在一起,尤莉娅和尼娜·彼得罗夫娜在一起。1943年6月异常炎热的一天(当时天气的炎热程度简直令人难以想象,托尔亚记得人都不能在柏油马路上走),她接走了她的儿子,乘轮船到了斯塔夫罗波尔,然后又步行几英里到了位于密林中的一个前疗养院所在地,不过当时已经变成了外国语学院的校址。托尔亚和柳芭的法语老师住在一起,而她则住在集体宿舍里。
不久以后,柳芭就被捕了。她认为是赫鲁晓夫家警卫队的头目告发了她,她和列昂尼德对此人都不以为然。另外两名内务人民委员部人员乘火车将她带到了莫斯科。在没收了她的物品后,其中包括列昂尼德送给她的一块十分珍贵的手表,他们将她和两名其他的犯人关进了卢比安卡的一个牢房里,她记得那间牢房就像个鸽子笼似的。刚开始,她还认为是他们搞错了,但是在维克多·阿巴库莫夫(Viktor Abakumov)本人亲自审讯了她后,她才明白是自己搞错了,阿巴库莫夫当时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副头目和被人称为特务死亡之地的反间谍机构SMERSH的头目。
和他的主子贝利亚一样,阿巴库莫夫以擅长在肉体上折磨犯人而闻名。柳芭后来了解到,她是因为维拉·切尔奈茨卡娅的一位亲戚的告密而被捕的。不过,对待柳芭,身材高大、宽肩黑发的阿巴库莫夫却显得很友好,甚至有讨好之嫌。坐在一间宽大的卢比安卡办公室里,跷着二郎腿,俊美的脸上挂着笑容,他没有指控柳芭任何罪名。“他没有说我是特务,”柳芭记得:“只是因为我和那位军事武官一起去了剧院,他交给了我一张纸条。”柳芭拒绝交代,“因为我没有什么可说的”。阿巴库莫夫嘲讽地告诉她:“也许你现在不想说,不过如果你想说的时候,还是可以说的。”他威胁将她转到列夫尔托夫监狱。“那里的状况很差,”他警告她说:“可不比我们这里。那里到处都是耗子,到了那里你的牙齿也许都可能被打掉。”当柳芭拒绝供认这些她从来也没有想到的罪状时,另一位审讯人员对她破口大骂,并威胁要对她用刑。最后在将近八个月的时间里,她被剥夺了所有的权利,除了必要的少量睡眠外(与其他所有关在卢比安卡“传送带”的犯人一样),后来又在莫斯科布蒂尔卡监狱被单独囚禁了两个月,最后才被判在莫尔多维亚劳改营里服刑五年。
柳芭在劳改营里的伐木组里劳动,直到后来她累倒了,被送往勉强可以称得上是劳改营诊所的地方。在身体恢复后,她被分配去干卫生员与护士的工作,后来她再一次病倒了,一只眼睛的视力差不多完全丧失了,身子也枯干了,体重下降到了70磅左右。有一次,她躺在木板床上,精神处于虚幻之中,她想象自己骑着一只天鹅,听到尼基塔·赫鲁晓夫在痛声彻呼:“柳芭必须重获自由!”后来她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有一双靴子、一件粗呢上衣、一顶带有护耳的冬帽,还有其他的一些衣服。她怀疑是赫鲁晓夫的姐姐寄的,因为伊日娜·谢尔盖耶夫娜给她寄过其他一些包裹,而尼基塔和尼娜·赫鲁晓夫却从来没寄过。
1948年从劳改营释放出来后,柳芭在哈萨克斯坦度过了五年的流亡生活,在那里她找到了一份地质方面的工作,并继续充当警察的线人以排解内心的压力。在赫鲁晓夫接替斯大林后,她还继续留在卡拉干达,这部分是缘于她1954年去莫斯科探访时所发生的事情。赫鲁晓夫拒绝让她与尤莉娅见面,尤莉娅当时已经14岁,由尼娜和尼基塔·赫鲁晓夫抚养,而尤莉娅也把他们当作她的父母。尼娜·彼得罗夫娜显然想让她们母女团圆,后来在尤莉娅填写大学入学申请表时,她向她透露了事情的真相。 1956年,尼娜·彼得罗夫娜在赫鲁晓夫外出时安排柳芭与尤莉娅见了面。“你长得简直与列昂尼德一模一样!”柳芭见到尤莉娅惊呼道。尼娜·彼得罗夫娜极力劝说她留下来,但柳芭拒绝了,她认为自己并非他们真正需要的人。在后来的岁月里,特别是在下台后,赫鲁晓夫与他的儿媳交谈过,但是他从来没有向家人问起过柳芭的情况,从1943年直到1971年去世,赫鲁晓夫只见过柳芭一次。
赫鲁晓夫也许担心他会失去尤莉娅。柳芭还怀疑他相信对她的间谍指控。“他们一定对他说过一些关于柳芭的很恶毒的话。”尤莉娅说。她还说尼基塔和尼娜·赫鲁晓夫都没有像柳芭在1956年时那么热情地拥抱过她。实际上,他们从来也没有拥抱过她。“尼娜·彼得罗夫娜就是那样。她总是冷冷的,她也没有教给我如何待人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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