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这么大一个难控制的家并非易事。赫鲁晓夫忙于工作,而小孩子又经常生病。1941年春天,谢尔盖因为大腿上长了个瘤子而病倒了,后来在腿上留下了疤痕。在以后的两年里,他被紧紧地裹在一个覆盖他大半个下身的塑料模具里,只有一条腿、胳膊还有胸以上的部分可以自由活动。同年春天,尤莉娅也感染上了肺结核,还进行了肺部手术。
尼娜·彼得罗夫娜是位精打细算的管家,对孩子们的要求也很严格。拉达说,她母亲相信“照顾好她的家人是她党内的责任,她在家里执行的也是党的命令”。她对丈夫的工资“把得很严”(尽管家里需要的东西都是由国家提供的),尤其对赫鲁晓夫喝酒控制得很严,“她从来都舍不得将东西扔掉”(以致“在她死后我们发现了成堆的已经补过的旧衣服与工作服”),她对孩子们的学业成绩要求很高,尤其是拉达。拉达回忆说:“她严格地执行党的纪律,为此我吃了不少苦头。虽然彼此都很爱对方,但我们的关系总是很紧张。”
在谢尔盖生病前,有一次他把一块面包屑扔到地板上,他母亲重重地扇了他一个耳光,那天赫鲁晓夫刚好在家,他把谢尔盖从椅子上拖起来,塞到桌子底下,大声喊道:“捡起来!”谢尔盖的道德罪过就是对父母辛苦工作挣来的面包不加爱惜。列昂尼德会直接顶撞他的继母,他抽烟,不征求大人同意就拿走东西,又不放回原处。柳芭·锡日赫(Liuba Sizykh)说,列昂尼德“不认尼娜·彼得罗夫娜这个母亲”,锡日赫和列昂尼德是1938年相识并结婚的。赫鲁晓夫的母亲西尼娅公开站在她的宝贝孙子一边。最为要紧的是列昂尼德和他姐姐尤莉娅之间的紧张关系,尤莉娅很早以来就不喜欢他,经常在尼娜·彼得罗夫娜面前说他的坏话。1940年列昂尼德与柳芭有了一个女儿,柳芭想给孩子起名叫尤莉娅,列昂尼德对此表示反对,为的是不让他姐姐认为自己受到尊重。他们想让孩子叫尤兰达,这是他们认识的一个电影明星的名字,但是当辛尼娅·赫鲁晓娃责备柳芭给她的重孙女起的名字既不像俄罗斯名也不像基督教名时,这对年轻的夫妇最后确定孩子的名字为尤莉娅。
柳芭与傲慢早熟的列昂尼德很像。她的父亲是位银行职员,特别虔诚的东正教教徒。当她成为共青团的积极分子时,她父亲与她断绝了关系。她说,即使当时他们没吵架,但后来当她选择飞行员职业时也发生过争吵,后来媒体广泛报道了她在航空业中所取得的成绩,这才使父女关系出现了缓和。
相册里的柳芭显得年轻,富有朝气。穿上飞行员的装束,她吸引住了列昂尼德·赫鲁晓夫,列昂尼德曾在莫斯科当过飞行员,现在是基辅一个航空俱乐部的教练。他高大英俊,在他们认识的当天,他就把柳芭领回了家,第二天他送给柳芭一束盛开的丁香花。从此以后,他们很少不在一起。“他是我遇到的最具魅力的男人。”柳芭说。在她相册里的一张照片上,她笑着将鼻子顶在列昂尼德的相机上。列昂尼德的照片包括穿着深色西服、打着领带、表情忧郁的;像他父亲一样戴着鸭舌帽、低头沉思的,还有穿着军装、开怀大笑的。
在她未来的公婆面前,柳芭是位很有吸引力的姑娘,她共青团积极分子的身份也招人喜欢,但她的纪录里也有污点。一位“朋友”告发曾在柳芭的房间里发现托洛茨基《十月革命的教训》一书。在被开除出共青团后的两个月,她又重新登记入团(因为当时对她这种年龄的年轻人是不会指控这种罪行的),不过在赫鲁晓夫家,哪怕提到托洛茨基的名字也是很危险的。
我们不清楚尼基塔·赫鲁晓夫第一次要求与柳芭见面时对她的过去了解多少。赫鲁晓夫叫他的儿子在深夜将柳芭带到他在基辅的家里,“等着我”。当在午夜前回到家时,赫鲁晓夫与列昂尼德、柳芭还有列昂尼德的姐姐尤莉娅围坐在桌子边。他们邀请尼娜·彼得罗夫娜,这反映了列昂尼德与他继母之间的紧张关系,他不是先将柳芭介绍给他的继母,而是他的父亲。尼娜·彼得罗夫娜进入房间,从餐具柜里抓起一个碟子,然后没有与柳芭打招呼就离开了,留下赫鲁晓夫一边给客人劝菜,一边打趣列昂尼德让他在女飞行员面前甘拜下风。
第一次见面后,赫鲁晓夫接着又邀请柳芭陪同他家人一起去看电影,后来又去了山间别墅。柳芭和赫鲁晓夫的母亲西尼娅相处得特别好。列昂尼德与柳芭在1938年结婚后,他们居住在赫鲁晓夫的莫斯科公寓里,在那里他们和一些朋友在1939年的新年前夜举办了一个激动人心的派对,在这次派对上,列昂尼德留下了好多照片。有一张照片上六个人懒散地躺在沙发和前面的地板上。有两个女的和一个男的看起来还相对比较清醒,不过有一个男的好像正拿着一瓶伏特加喝着,另外一个已经烂醉如泥,而柳芭则斜躺在他们中间,手里拿着一瓶香槟,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容。柳芭后来坚持说,他们当时实际上没有喝醉,他们只是为了好玩,才故意装成那样的。但是尼基塔·赫鲁晓夫并不认同这种说法。不管是因为担心这会损害他的名声,还是觉得这有违了共产主义清教徒的原则,反正他对此感到很吃惊。
“柳芭,”他发起了脾气,“这是什么样的行为?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是一个共青团员,对吧?这是耻辱!你应该为自己感到羞愧!”不过他的怒气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柳芭记得后来他们在基辅与莫斯科的厨房餐桌上谈话还是很投机的。她说,赫鲁晓夫同样也不可能对他的儿子老是板着面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