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赫鲁晓夫的说法,是卡冈诺维奇于1928年初将他调到哈尔科夫(当时是乌克兰的首府),并提议他成为乌克兰中央委员会组织部部长的。“我们需要使我们的机构无产阶级化”,赫鲁晓夫说卡冈诺维奇当时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我认为你说得很正确,”赫鲁晓夫说他当时回答道:“但是我不想以我为代价换来无产阶级化。我很想留在斯大林诺,在那里所有的人和事情我都很熟悉。离开那里对我来说很困难,我将面临一种我不熟悉的全新环境,我想我不会习惯的。”如果他真的去了哈尔科夫,他想那里的同事“不会热忱地欢迎我”,因为他们嫉妒斯大林诺,在斯大林诺“我们是工人、矿工和钳工,我们是人类的精英,或者可以说是,党的精英”。如果他必须离开斯大林诺,那么就去卢甘斯克,他认识并喜欢那里的党委书记,也可以去像彼得罗夫卡—马林斯基区这样的地方担任党委秘书。
根据赫鲁晓夫的说法,他经过了长时间艰苦的考虑才接受了卡冈诺维奇提出的建议,但是有一个条件,就是他“一有机会就调到另一个区去。哪个区?‘哪儿都一样’,赫鲁晓夫告诉卡冈诺维奇,‘不过最好是工业区,因为我对农业了解不多,我从来没有在农村地区呆过很长时间。……”
从来没有在农村地区呆过很长时间?那么他生命中的头14年又是在哪里呢?难道去卢甘斯克在他从政生涯中不算是一个倒退吗?赫鲁晓夫怎么会想到拒绝卡冈诺维奇的建议呢?赫鲁晓夫的回忆录是他旨在掩盖其赤裸野心的烟幕,还是反映了他发自内心的不安全感?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卡冈诺维奇后来坚持认为赫鲁晓夫恳求他把他安排到哈尔科夫(他曾经秘而不宣地去过那儿几次),虽然他承认赫鲁晓夫好像对自己能否应对中央委员会机构里新的职责心里没底。
“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赫鲁晓夫在他的回忆录中继续说道——“我不喜欢我在哈尔科夫的工作。都是些文牍工作,所有的事情都是通过文件来处理,根本接触不到现实生活。不过我还是设法成为了一个与土地打交道的人,一个从事具体事务的人,主要是煤炭,还有金属制造和化工,在一定程度上也关注过农业。……所以我在哈尔科夫与从事煤炭和钢铁生产的人建立起了良好的关系。……不过还是有很多事分散了我的精力,我的主要工作是文牍,这根本不合我的胃口。从一开始,这就让我感到不适。”
根据赫鲁晓夫的说法,他催促卡冈诺维奇为他再次调动工作,卡冈诺维奇很快为他在基辅找到了一个位置,他接到通知后当天晚上就出发了:“平生以来第一次,我来到了基辅。这是个多么大的城市啊!……当时,尤索夫卡甚至不能称作是一个城市,与基辅相比,尤索夫卡只能算是一个小村庄。基辅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下火车,我提着行李就径直来到了第聂伯河边。以前我听到、读到了太多关于第聂伯河的故事,但是现在我就是想亲眼看看这条伟大的河流。”
但是他对于基辅也有一种不祥之兆。就像哈尔科夫一样,“基辅的党组织里没有足够的工人”。另一方面,主要聚集于(乌克兰)科学院里的具有民族主义思想的知识分子在基辅很活跃,这里还有一些托洛茨基分子。此外,赫鲁晓夫后来说:“他们对俄罗斯人的态度并不是特别友好,因此俄罗斯人很难在这里工作。我想那些民族主义分子会认为我是一个不可救药的俄国佬(对俄罗斯人的贬称),我在这里的工作会比较艰难。”
赫鲁晓夫表现出来的谨慎态度再次帮助了他。基辅以它神话般的历史、雄伟的教堂以及一直延伸到宽阔的第聂伯河河边的绿色公园而成为乌克兰的象征,但是这也给斯大林政权带来了问题。20世纪20年代初期,他们支持“本土化”的政策,在苏联统治的整体框架内培育乌克兰语言与文化。但是到了20年代末,他们对乌克兰日益膨胀的民族主义倾向感到越来越震惊,特别是这种民族主义倾向已经开始侵蚀其他忠诚的共产党员以及其他原先同意为苏联政权工作的非共产党人。1928年3月,苏联新闻界宣布逮捕了超过50名顿巴斯工程师与技术人员,指控他们从事“破坏”活动(例如故意导致煤矿井下漏水与破坏设备)与“经济反革命活动”。在5~7月间,在莫斯科举行了所谓的沙赫蒂(Shakhty)审判(得名于顿巴斯的一个同名矿区),审判后有四名被告被判处死刑。
这种形势可以帮助我们了解赫鲁晓夫对基辅的忧虑。他在1922年填写的工人培训班调查表说明他对乌克兰语的了解“很差”。在俄国统治的乌克兰东部地区斯大林诺,他不需要讲乌克兰语,在基辅他也可以讲俄语对付过去。但是他对乌克兰语了解的缺乏与他有限的正规教育会降低他在当地知识分子中的地位。
后来的事实证明,基辅要比赫鲁晓夫想象的好一些,这部分是因为基辅的党委书记尼古拉·杰米钦科(Nikolai Demchenko)将他的主要精力都集中于知识界,而把工人和农民问题交给赫鲁晓夫。不过,他还是想念顿巴斯。有一次,在各种布尔什维克政权的反对者的怂恿下,失业工人在市政府门前举行示威活动。当赫鲁晓夫答应为他们提供工作机会时,他们很高兴,但是当听说是去顿巴斯工作时,他们又表示反对。“他们就在那儿,已经失业了一年,甚至两年,但是他们宁愿在大街上闲荡,也不愿去顿巴斯。‘顿巴斯是个落后的地方’,他们中有人说。……是的,这种话让我很生气,因为我的童年就是在那儿度过的。对于我来说,顿巴斯、尤索夫卡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在那里长大,我对那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我想念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