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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出生地卡里诺夫卡:1894—1908(3)
作者 : [美]威廉·陶伯曼


  赫鲁晓夫的祖父相比较而言则较为富裕一些。尼卡诺(Nikanor)·赫鲁晓夫出生于1852年,是一个于1816年逃离农奴制的农民的儿子。尼卡诺与辛尼娅的父亲在一个部队里服役。后来尼卡诺的儿子谢尔盖就与辛尼娅结婚,并将她带回到卡里诺夫卡,在尼基塔·赫鲁晓夫的记忆里:“他们回到卡里诺夫卡不久,他的父亲就搬家了。根据当时的习俗,父亲在最大的儿子结婚后要让他分家另过,在他结婚时也不会给他任何的土地或礼物。我的母亲和父亲就离开了家,在别的地方定居下来,但是他们的生活并不富裕。”

  与赫鲁晓夫的回忆相反,实际上当时的俄国农村并没有这样的习俗。除非因为分割家产与长辈发生严重的分歧,否则儿子与儿媳通常都与他们的父母生活在一起,他们的收入要上交给家里。分家“要么由父辈提出来,要么由儿子提出来,因为父子之间发生了不可调和的纠纷”。只有在这种情况下,父亲才会将儿子逐出家门,“给予很少或者不给任何财产,或者是独立性较强的儿子在事先没有征求家长同意的情况下(选择)离开父亲的家,这样不仅会引起父亲的不满,而且也有可能丧失财产继承权”。

  当时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尼基塔·赫鲁晓夫的父亲才有可能说是成了习俗的受害者。此外,尼卡诺·赫鲁晓夫将谢尔盖逐出家门不是一次,而是两次。由于没有土地,财产也很少,谢尔盖·赫鲁晓夫就离开了家,迁徙到了离他家西南275英里的顿巴斯(顿涅茨盆地)的尤索夫卡。根据他儿子尼基塔的说法,在那里谢尔盖“先是在铁路上当了一名普通的劳工。他整理铁路枕木,平整路基,开货车,以及挖掘排水沟。当这种季节性的工作结束后,他就在一家砖厂工作。他负责和泥、垒砖,后来有了经验后就在窑里干活。这种工作也是季节性的,后来他也离开了” 。

  在尤索夫卡期间,尼基塔·赫鲁晓夫的父亲挣到了足够的钱,可以养家口,很显然也重新赢得了他祖父的尊重。谢尔盖和他的家庭肯定又在尼卡诺·赫鲁晓夫的屋檐下重新生活过一段时间,因为根据尼基塔·赫鲁晓夫的回忆,最后“我父亲的钱花完了,祖父再一次将我们赶出了家门。我们只好住进了一间泥草屋里,地面很脏,窗户很少。我的祖父对我颇有好感。晚上他会让我睡在他小木屋的灶台上面。我的父亲到邻村为一个地主当雇农。我的母亲也去了。她那时是做洗衣工,并为其他的农村妇女缝补衣服”。

  由于第二次失去了相对舒适的生活,西尼娅·赫鲁晓娃从没有让她的丈夫忘记这一切。尼基塔·赫鲁晓夫能回忆起他的父母是如何建起他们自己的房屋,以及他的母亲是如何“因在盖房子期间劳累过度而落下终生疝病的” 。对此,西尼娅·赫鲁晓娃自己的说法是,丈夫在尤索夫卡期间,她自己盖好了房子。“矿工的生活吞噬了我的丈夫,”她抱怨说:“他(最终)将我们带离了村子,来到了乌斯彭斯基煤矿。”

  好像没有土地还不是最糟的,谢尔盖与西尼娅·赫鲁晓娃连马也没有一匹。在维里蒂亚奥,拥有一匹马是社会地位的主要标志。村里总共252户农民几乎有一半人家拥有两到三匹马,还有71户人家每户有一匹马,只有28户最穷的人家一匹马也没有。“有马你就是个人,”村里流行的说法是:“没有马,你就得自己戴上马具。”赫鲁晓夫回忆说:“我父亲……冬天在矿上干活,就希望有一天能攒到足够的钱,买一匹马,这样他就可以种植足够的土豆与卷心菜养家口了。但是他从来也没有攒到足够的钱,能买得起一匹马。”

  根据赫鲁晓夫的说法,他的父母甚至在全家于1908年搬到尤索夫卡后还有着这样的梦想。他的父亲在煤矿里工作,他的母亲帮人家洗衣服,而他自己则爬到巨大高耸的烟囱里帮人家扫烟囱。但是“我的父母亲,特别是我的母亲,都梦想着有一天他们能回到村子里,有一间小小的房子,一匹马,一块地”。

  随着梦想的拖延,西尼娅·赫鲁晓娃就开始埋怨她的丈夫。根据赫鲁晓夫的儿媳柳芭·锡日赫(Liuba Sizykh)的说法,她第一次见到西尼娅是在20世纪30年代末,西尼娅几乎从不提起她刚刚故去的丈夫,即使提起时,她也是“一脸不屑的样子”,好像“她认为他是个傻瓜”。赫鲁晓夫的母亲大脸庞,表情严肃,后面梳着长长的头发,很“好强”,而她的丈夫则显得“较懦弱”。锡日赫说:“西尼娅不仅精明,而且也很聪慧。如果接受过一定的教育的话,她也许真的能成就什么大事!”尼娜·伊凡诺夫娜·库赫丘克(Nina Ivanovna Kukharchuk)是辛尼娅的侄女,从1939—1949年一直与赫鲁晓夫家人生活在一起,她回忆说,辛尼娅“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她甚至对尼娜·彼得罗夫娜(Nina Petrovna)(赫鲁晓夫的妻子)的要求也很苛刻”。赫鲁晓夫的父亲因在尼娜·彼得罗夫娜进入赫鲁晓夫的家门前就已经去世,而“没有人提及”。

  1991年,我们在卡里诺夫卡遇到的一位老妇人这样回忆起尼基塔·赫鲁晓夫的父母:“他的母亲是个倔强的女人,一个真正的悍妇。她很粗俗,这是说她与人交往的方式。他的父亲则要和善得多,心地善良,但是她很难缠,难以相处。”听着这位老妇人的话,尼基塔·赫鲁晓夫的儿子谢尔盖点头表示认同。“这就是我们听到的议论,”他说:“他待人和气,而她则事事压着他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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