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20世纪初期的报告详细补充、说明了当时的情况:“没有烟囱的农舍仍然很普遍……几乎所有的农舍都是茅草屋顶,经常漏雨,冬天为了保暖,墙壁上一般都涂满了牛粪。农民家庭……一般都分上下两层睡觉,有人睡在板凳上,有人睡在木板上——都在灶台后面。……带浴室的居室更是异想天开。……他们几乎从来不用肥皂。……皮肤病……梅毒……流行病、营养不良。……像肉、面粉、熏肉和植物油之类的食物只有在极个别的情况下才会出现在他们的餐桌上,也许一年只有两到三次。他们日常的膳食包括面包、卡乌斯(一种用谷物酿成的非酒精类饮料),通常还有卷心菜与洋葱,秋天也许会加上新鲜的蔬菜。”
赫鲁晓夫出生前的两年,卡里诺夫卡共有居民1197人,其中男性588人,女性609人。村子里一共有156间农舍,平均每间农舍里居住着八人。19世纪中期,坦波夫省附近维里蒂亚奥村的大多数房子都是光线昏暗、被炊烟熏黑的茅草屋,冬天农户通常和他们的牲畜共同生活于这些茅草屋里。在劳作方面,根据1880年的一份材料,“所有那些描写过俄罗斯农村生活的人——不,所有曾经在俄国农村生活过几个月的人——都知道,他们很难想象还有比那里的农民干得更累的活。”从六七岁开始,农村孩子就要担水,砍柴,跟随他们的父亲蹒跚着在地里干活。到了八九岁,他们就负责放牧牛羊。到了13岁,他们就要跟着父亲从早到晚在地里忙碌了。赫鲁晓夫从他能走路时就开始干活了。不久,他就在父亲干活的地边放牧小牛和羊,后来是奶牛。我们没有尼基塔小时候的照片,但是不难想象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孩,直到六七岁还穿着一件仅有的长长的农村大褂,后来才有了用亚麻或羊毛纺织而成的粗布裤子。赫鲁晓夫回忆说,他在孩提时从春天到深秋都是光着脚。“每个村民都梦想着有一双靴子。我们小孩要是有一双像样的鞋子就算是很幸运了。我们都是用衣袖来揩鼻涕,用绳子系裤子。”
对于像尼基塔这样健康、每天在露天呆很长时间的小孩来说,这样的生活好像还可以忍受。但是后来在说到贫苦农民的生活方式时,赫鲁晓夫称之为难以启齿,急切需要变化。像他这样的小羊倌是“村子里最不起眼的人。”他回忆道。赫鲁晓夫在卡里诺夫卡村穿的“鞋子”是一种称为“莱普踢”的韧皮拖鞋,是用窄条的椴树皮编织而成的。在雨雪天这种最需要鞋子的时候,“莱普踢”显得太轻了,几乎不能起到任何保护作用,从中我们可以想象出当时农村的贫困境况。多年以后,当赫鲁晓夫成为苏联领导人时,他还不止一次地说过,他和他的国家已经穿够了“莱普踢”,不可能再回到那种年代了。当1960年秋天在联合国大会上敲打他的棕色鞋子时,他只是在世界人民面前增强了他粗鲁无知的俄国农民形象,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如果说卡里诺夫卡村的田间劳作不可能培养村民的优雅情感与气质的话,那么像斗拳比赛这样有组织的娱乐活动同样也没有起到作用。直到20世纪初,这种斗拳比赛在像圣诞节、主显节、忏悔日之类的节日里还在继续举行着。在维里蒂亚奥,“两队,每队代表着半个村子,在教堂附近的草地上面对面站着。他们穿着节日的服装相互打斗。除了拳头,不能使用其他的任何方式,这是严格的比赛规则,谁要是违背了这一规则,就会被逐出比赛。……参加比赛的不仅有成年人,也有年轻人。打斗先从年轻人开始,成年人后来才加入。每个参与者都会选择一个在年龄和身材上都与自己相当的伙伴(即对手)。例如,老年人会与老年人比赛。有些人会在比赛前喝一些酒来壮胆。整个村子里的人都会前来观看。”
在像赫鲁晓夫家这样的俄国农民的生活中,教育并非优先考虑的问题。1881年,在维里蒂亚奥村的922个成年人中,断文识字的只有46人。到19世纪末,村子里学校的学生数量有所增加,但只有男孩能读两到三年的小学。在他们“勉强能读写”时,他们的父母就会让其辍学。一位村民回忆道,他的父亲在一年春天宣布:“把书本送回学校吧,我们要去耕地了。”
当时的学校有两类:一类是东正教教会学校,另一类是由19世纪60年代大改革时期成立的当地政府机构“宰穆斯特乌” 设立的。尼基塔·赫鲁晓夫很显然上过这两类学校,但总共只有大约两年的时间。 在这两类学校中,公立学校相对好一些。在维里蒂亚奥,公立学校“不能满足最基本的教育甚至卫生需要”,而在两级制的教会学校,教学质量“更加糟糕”。两类学校的基本课目都包括初级的阅读、写作与算术,以及由当地牧师教授的宗教内容,但是根据1913年对另外一个省的调查,“大多数学生只获得了基本的识字能力——阅读的能力,而没有获得写作能力”。教师的教学不仅要经过严格的组织,而且通常是故意不让学生有独立思考的想法。1887年维里蒂亚奥区办公室的一份指令性文件要求,教师“必须严格遵守规定,不能有与学生分享其在某一具体问题上的所有知识的想法”。
赫鲁晓夫的外祖父属于那种极度贫穷的农民。“他既不会读,又不会写,”赫鲁晓夫回忆说:“他一生中只洗过两次澡——一次是在他出生后接受洗礼时,另一次就是在邻居们准备安葬他时。”当他“离开服役了25年的军队时”,根据赫鲁晓夫的说法,他的外祖父“就回到了农村,做了一辈子的农民”。但是他的奶牛“挤的奶只够染白菜汤”,这样就可以让人看不见菜汤里没有土豆了。赫鲁晓夫的外祖父一共有三个女儿,阿克西尼娅(Aksinia),或者简称西尼娅(Ksenia),她是赫鲁晓夫的母亲。她被送到季斯基诺村和她的姐姐亚历山德拉(Aleksandra)生活在一起,在那里她靠给一家地主擦地板维持生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