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鲁晓夫与米高扬上了一辆轿车。他的保镖关上后门后跳上了前面的座位。塞米恰斯特尼坐在自己的轿车里跟着赫鲁晓夫的安全警戒车,整个车队开始沿着八车道的列宁斯基大道向市中心驶去,沿途的警察进行着交通疏导。通过内环路,驶上迪米特洛夫大街,穿过莫斯科河,车队停在了通向克里姆林宫布洛维特斯基大门的短短的斜坡上。
位于旧沙皇立法院大楼二层的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会议厅与大厅内的赫鲁晓夫办公室只相隔两道门。当后来到达的主席团成员于10月13日下午将近四时走进会议厅时,他们发现赫鲁晓夫坐在长长的长方形、上覆绿色台面呢的会议桌一头他原来的主席座位上,其他的主席团委员、候补委员与中央委员会书记们围坐在其他三面。除了有的例外外,所有在座的都是赫鲁晓夫的门徒,是他一手将他们提拔到高级职位上的,其他的就是那些在过去的权力斗争中支持赫鲁晓夫的老官员。不过,除了米高扬外,他们中间没有人准备替赫鲁晓夫说话。
看起来被阳光晒得黝黑但并没有从流产的休假中恢复过来的赫鲁晓夫开始主持会议。 当被要求解释为何召集此次特别会议时,脸色严峻、眉头紧锁的勃列日涅夫向他的前保护者发起了冷酷无情的控诉。两年前,当赫鲁晓夫将主席团分成工业与农业两部,以更好地指导经济发展时,勃列日涅夫曾带头唱起了赞歌。现在他却指控赫鲁晓夫的改革“违背了列宁的教导”,“导致了工业与农业中的无序状态”。
赫鲁晓夫对待他的同事一直“很粗鲁”。勃列日涅夫继续说道。他已经养成了“在午餐时作出决策”的习惯,“听不进别人的意见”,而且时常显得精神错乱,实际上是“处于压抑状态”。在准备即将于11月份召开的中央委员会全体会议期间,他不是在工作,而是前去度假,这样,他的主席团同事们“就对他一无所知”。与平常一样,赫鲁晓夫的行为是“独断专行,藐视主席团”的。
“你的行为,”勃列日涅夫对他的主人说:“是不可理解的。”这就是为什么赫鲁晓夫的同事们将他从皮聪大叫回来的原因。这次会议的主题并不是农业,勃列日涅夫宣布说,而是赫鲁晓夫本人。
赫鲁晓夫开始吞吞吐吐地为自己作简短的辩护。他长期以来一直为党和人民服务,甚至现在他也听从主席团的紧急召唤,回到了莫斯科。他承认他曾经犯过错误,但是他认为他周围的人都是他的朋友。
“这儿没有你的朋友。”G.沃龙诺夫(Gennady Voronov)向他大声喊道。
“你们这是为什么?”赫鲁晓夫严厉地问道,他提高了嗓门:“为什么?”
“少安勿躁,”有人喊道:“你应听从我们的意见,进行权力更替。”
P.谢利斯特(Pyotr Shelest)开始礼貌地劝说赫鲁晓夫,谢利斯特矮矮的个子,宽厚的肩膀,头上已经完全秃顶,不过眉毛却厚重而浓密。“我们一直对你很尊重,也从你身上学到了很多。”他说。但是“你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赫鲁晓夫已经将中央委员会全体会议变成了一个“没有人能坦率发言的”一言堂会议。他于1957年在没有征求最高苏维埃主席团委员意见的情况下作出了农业产量超过美国的承诺,现在这种承诺已经从尴尬变成了一场灾难。总之,赫鲁晓夫“让人难以捉摸、刚愎自用且桀骜不驯”。
接下来发言的是体格健壮、戴着一副眼镜的沃龙诺夫。“现在最高苏维埃主席团已经不能决定任何事情了,”他说:“在经历了斯大林的个人崇拜之后,我们现在又有了对赫鲁晓夫的个人崇拜。”虽然沃龙诺夫是主席团里农业方面的专家,但赫鲁晓夫操纵着农业领域内的政策制定,公开宣扬那些“所有农民都已经知道的”“事实”(例如,“黄瓜要用盐水来浇灌”,“肥料可以增加产量”,以及“蜜蜂可以传花粉给荞麦”等)。在最近的三年半时间里,沃龙诺夫不是不能表达他的意见,就是“遭到呵斥与侮辱”。他宣布:“现在是让赫鲁晓夫同志退休的时候了。”
亚历山大·谢列平(Aleksandr Shelepin)接着发言。46岁、皮肤黝黑、高大英俊、雄心勃勃的伊农·舒里克(Iron Shurik)(朋友对他的称呼)之所以能迅速在权力阶梯上攀升,也是因为赫鲁晓夫的栽培。赫鲁晓夫将他从共青团领导人提升为中央委员会官员。他1959年成为克格勃头子,后来又成为中央委员会书记。很显然,他对勃列日涅夫构成了长期威胁,但是现在两人都将他们相互之间的猜忌放到了一边,以共同对付他们以前的恩人。谢列平指控赫鲁晓夫“粗俗、行为怪诞、自高自大”;他还“性情暴躁、反复无常、喜欢搞阴谋”。列宁曾经指责斯大林的那种“粗鲁”也“完全适合你”。赫鲁晓夫已经变成了一个“波拿巴主义者”,滥用“粗鲁的威胁”,让自己身边围着一大帮“溜须拍马的人”。由于过分偏袒,他勾销了位于他家乡卡里诺夫卡一个集体农庄所欠的数以百万计的债务。谢列平指控他在1956年苏伊士运河危机时将苏联带入了战争的边缘,在柏林危机中处置不当,在古巴危机中“使整个世界的命运危若累卵”。
安德烈·基里钦科(Andrei Kirilenko)着重指责了赫鲁晓夫的孤立倾向。想和他讨论工作时,找不到他,或者甚至不能咨询他的意见。有差不多三年的时间赫鲁晓夫没有给基里钦科打过电话!相反他将时间用在训斥别人上,辱骂他们是肥猪,用诸如“你为什么不看看自己那副蠢样”之类的话打发别人。
赫鲁晓夫将自己的过错归咎于有表决权的苏联加盟共和国的党委书记,指控白俄罗斯党委书记基里尔·马茹罗夫(Kirill Mazurov)。由于赫鲁晓夫的个人崇拜,在党的秘密会议上没有了坦诚的讨论。这种奉承与谄媚同样也给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带来了不和谐的音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