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色的蝴蝶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章 男身女相 雌雄同体 舞台上的歌衫魅影与性别易装
舞台上的“扮装皇后”(2)
作者 : 洛枫


  千禧年八月,张国荣在香港的红体育馆举行“热·情演唱会”(PassionTour),邀请世界知名的法国时装设计师让·保罗·高缇耶为他设计舞台服饰,进一步实践他“雌雄同体”的双性形象——当舞台的灯光亮起,巨型的白色灯罩背后隐约可以看见身穿白色西装、臂上插上羽翼的歌手,音乐与歌声徐徐响起,然后散落四周,与台下观众的呼叫彼此和应。演唱会上,张国荣束了一头及腰的长发,时而随舞姿飘扬,时而挽成颈后的发髻,配衬或闪烁艳红、或贴身而漆亮的衣饰,从快歌到慢歌,从静态到动感,舞台上诠释了男性妩媚的阴柔美。可惜,张国荣这趟大胆而创新的“易装表演”,却招来香港部分传媒的大肆攻击,他们在报刊上的报道大部分是负面的,不是集中放大歌手的“走光照片”,便是找来一些思想僵化的专家分析歌手的心理问题,在在显示香港社会对性别易装的抗拒与保守意识,同时也流露大众对“性别定型”的故步自封——例如他们以“护翼天使”(女性的卫生用品)、“贞子Look”(日本鬼片)、“莎朗·斯通着裙”(讽刺歌手的走光照片)等字眼来污蔑高缇耶的设计,甚至批评这批衣衫属于过时的旧款,并非设计师为张国荣度身订造的;此外,报章的标题更以“发姣露底”、“雌性本能”等字词哗众取宠,诋毁演唱会的风格,认为张国荣的表演“意识不良”,有伤风化;而一些所谓心理专家更扬言张的长发、短裙与自摸动作,是“厌恶自己身体”的表现,完全是“弱者”的行径,他们认为男人应该是阳刚的、雄性的、主动进攻型的,是强者的形态,因此,如果稍稍显露得纤巧、冶艳、性感,甚或穿上带有女性风格的衣饰、表现带有阴柔特质的行为,便是心理出了毛病——这些评断每每带着道德教化的口吻,充分反映了香港传媒的浅薄、无知和愚昧,同时也披现了先入为主的偏见,把性别易装者复杂的表演形态简化或全盘否定。其实,张国荣“热·情演唱会”的易装演出,是在虚拟的舞台空间里,实践了“雌雄同体”的性别越界,同时也是一趟寓“服饰故事与意念”(fashion story and messages),于流行音乐中的剧场表演。

  根据演唱会的舞台总监陈永镐所言,这次舞台设计的主题是“剧院”,整个舞台只开三面,配合灯光的效果,以及布景特制的布料,是要给歌手营造“一个变幻的dreamland”(陈晓蕾,)。此外,时装设计师高缇耶为张国荣设计了六套服装,贯串了“从天使到魔鬼”(From Angelto Devil)的主题和形象,当中包括:开场时是纯白色的羽毛装,象征天使的化身;接着是天使幻化人间美少年,歌手穿上古埃及图案的银片透视衫与黑色水手裤;然后是美少年的成长,变身为拉丁情人,以金属色的西装展示情欲的异色;最后是魔鬼的化身,以黑和红的色调突现歌手魅惑的风格。正如《明报周刊》时装版主任王丽仪指出,高缇耶早于八○年代,已着眼于跨越性别的设计,例如让男人穿裙或作长发打扮,男装往往在阳刚中带着阴柔,女装却是阴柔中透现阳刚,形成甚至是“雌雄同体”的形貌,而这一趟替张国荣设计舞台服饰,更进一步“从西方传统历史中取材再重建,与现代文化交融,形成一种mixed style an dcross culture的风格,例如在西方的文化历史里,早于古罗马已有战士穿上块状的短裙,更早的古希腊也有不分男女的裙袍,而长发披肩亦常见于西方古代男性等。王丽仪的分析很有意义,她一方面阐释了高缇耶的设计意念和内涵,直接驳斥了香港传媒的误解,另一方面也力证张国荣的舞台演出,如何打破一般演唱会惯常的单一表演形式,有意识地在剧院布置的舞台上实验跨越性别的可能。可以看出,张国荣这趟易装表演,是雌雄混合模式的,他一方面束了一头长发,穿上短裙或前胸开叉的紧身露背背心,甚至在举手投足之间摆出娇柔的手势、挑逗的笑容,但另一方面仍十分强调他的男性特质,例如唇上的短髭、结实的肌肉线条,仍旧是男性的声线与平坦的胸膛;歌手是以“身体”作为展示“性别”内涵的媒介,以“衣服”作为“文本”,透过男女服饰混合穿着的“文本互涉”,达致“性别互涉”的境界,从而颠覆了男女两性世俗的疆界,重新塑造新的男性形态——谁说男人不可以是妩媚的?谁说长发与短裙只是女性的专利?性别多元与开放的最高层面,是泯灭了两性之间的互相定型,不管是男装女穿,还是女装男穿,既是表演者/易服者性别身份的自我建构,同时也测量了我们的社会性别意识的深度和阔度。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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