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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时间久了,大家看腻了她,还是跟王仕民毁婚的事情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抑或是如林静辞所说,她和马原的关系已经人尽皆知,总之是再也没人给陈婉凌说亲了。
这天和电视台的人一起吃饭,有个小编辑多喝了几杯,晕头晕脑地说:“这当官的女人啊,人人羡慕,特别是像吴台长和陈局长这样有才有貌又有地位的女性,那更是人中龙凤,是在半天云里过日子,可只有一项,当了官的女人不好找对象。我有一个亲戚,在环保局当书记,论人品,那也是一等一的,可就是在婚姻问题上不顺利,蹉跎到现在,四十好几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她说女人的地位越高,谈婚论嫁的对象越少。往上找吧,但凡到了一定位置的男人都有家室,往下找吧,就算你有心屈就,人家还不一定乐意高攀呢!天天在单位被上司管着就够受的了,谁愿意再往家里摆个领导?那不是活找罪受吗……”
一番话说得,在座的女干部个个如坐针毡,特别是吴小丽,一双杏核似的大眼睛瞪得比桃还大,只差端起手头的烧酒往他脸上直浇下去,替他洗洗脑。
小编辑唧唧歪歪说了半天话,总算留意到台长的脸色,慌忙调转话头说:“当然,我这说的是那些当官之前没成家的女领导,成了家的又不一样了,夫妻之间同甘共苦,有感情基础,再加上物质基础,家庭生活只会越过越美满……”
小编辑的补充发言讨好了一批人,同时更深地伤害了另一批人,当然,他讨好的那批人占绝大多数,伤害的这批人只是小群体,在这个小群体中,目前在座的,只有陈婉凌一人。陈婉凌的性格比吴小丽来得温婉些,虽然听着不是滋味,面上并不显露出来,神色如常地喝酒吃菜。
小编辑看吴台长的脸色有所缓和,以为自己说的话有水平、上档次,马屁拍对了地方,就想锦上添花,进一步把这个马屁拍得更有力度更具规模,于是又加了一句话说:“人家都说,结了婚再当官的女人,是有帮夫运,没结婚就当官的女人,以后嫁不出去……”
这话一说,吴小丽的脸色又变了,不过不是变回刚刚杏眼圆瞪的样子,而是微眯着眼睛,有些幸灾乐祸地瞟了陈婉凌一眼。陈婉凌还是那样子,一边吃菜一边平静地与人交谈,好像完全没把他们说的话放在耳内。吴小丽在心里骂了句:“装蒜!”她是个快言快语的人,平素最讨厌这种喜怒不着颜色的人,大概是在这种人身上吃过亏,也或者是自己没有这份涵养,因而特别嫉恨有涵养的人。
你不是喜欢装吗?我就让你装不下去!吴小丽眉毛一挑,斥责那小编辑说:“你要死了,说这样的话!咱们陈局长还没结婚呢!”
慌得那小编辑,站起来一径向陈婉凌点头哈腰:“哎呀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陈局长陈局长对不起!我真不知道您还没结婚不知道您没结婚……”
陈婉凌看了吴小丽一眼,说:“吴台长,瞧你把人家吓得!大家在一起喝酒聊天而已,只不过是些闲话,不必这么认真。”
吴小丽说:“陈局长不怪罪他,那是陈局长大度。他不懂事说错了话,就该向陈局长道歉。”
小编辑早没了主意,只知道附和着吴小丽:“我不懂事我不懂事,我要道歉我要道歉。”
吴小丽说:“道歉道歉……可别光顾着嘴上说呀,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呀!”
小编辑说:“对对对,要有行动,要有行动……”一时想不到怎么行动。
吴小丽提醒他说:“还不赶紧给陈局长敬杯酒,诚心诚意表示歉意?”
“吴台长说得对,要敬酒要敬酒!”小编辑端起酒杯直杵到陈婉凌鼻尖下来,“陈局长,我人笨口拙,也不知道说什么……”
陈婉凌怕他又要说出什么使人难堪的话,急忙打断说:“什么都不必说,一切尽在杯中。我到广电局这么长时间了,多亏大家在工作上支持我,这杯酒就算是对电视台全体工作人员的感谢吧。来,我敬大家!”
聪明的人都看得出陈婉凌在淡化处理“道歉问题”,纷纷举杯响应,无奈小编辑一颗拳拳道歉之心,其心不死,其志不改,夺下众人已经举到嘴边的酒杯说:“不行不行,一码归一码,这杯酒是我向陈局长道歉的,你们的酒,你们待会儿再喝。”
那些被他夺了酒杯的人,有的摇头叹气,有的低声耳语,就是没人站出来提醒他。俗话说“好鼓不用重锤”,如果轻轻敲几下不会响的鼓,你就算用再大的力气敲它,估计效果也不会太明显。小编辑就在众人闪烁其词的暗示之下,力排众议,挺身而出,再次向陈婉凌敬酒。
陈婉凌被他搞得极其被动,只能启发式地说:“咱们这杯酒,喝的是同事之情,别的就不用提了。”
小编辑执拗地说:“这杯酒是我向您表示歉意,至于同事之情,待会儿我还要再敬您呢,有您这样能干又大度的领导,是我们的福气。”
陈婉凌说:“我刚刚已经说了,大家都是闲聊,尽可以畅所欲言,不用这么认真。”
小编辑说:“闲聊可以不认真,但我对您的歉意却是真真切切的。”
陈婉凌没办法,只能板着面孔直来直去地说:“如果是敬同事,这杯酒我二话不说,全干!如果非要说什么道歉的话,这杯酒,我是不会喝的,你又没得罪我。
小编辑说:“如果您不喝,就是不肯原谅我了。”
陈婉凌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想发火了,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说:“我醉了,不能再喝了。”
小编辑还想进一步努力:“我干了,您意思意思就好。”
陈婉凌说:“我一点也不能喝了。”
小编辑求救似的看了吴小丽一眼,吴小丽趁势站起来说:“陈局长,你就做个样子,表示表示就行了嘛。”
陈婉凌说:“吴台长酒量深,你们多跟吴台长喝两杯吧,我是不行了。”
吴小丽假模假样地说:“人家是向你道歉,又不是向我道歉。”
陈婉凌冷笑一声说:“向我道歉?为什么要向我道歉?他说当官之前没结婚的女人嫁不出去,我陈婉凌又没当官,我操的哪门子的心?难不成吴台长认为,但凡说到嫁不出去的女人,指的就是我陈婉凌?”
陈婉凌说这些话时,双眉倒竖,脸色铁青,属下从没见过她这样严厉的样子,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特别是那小编辑,早已六神无主,只知道跟着陈婉凌的话说:“当了官,当了官!嫁得出去,嫁得出去!”吴小丽则装疯卖傻地说:“哎呀!老吴说错话了!该打该打!我哪敢说陈局长嫁不出去呢?就算再借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说的呀!陈局长又能干又漂亮,只要陈局长一声令下想结婚,排队报名的人怕要把咱们广电大楼给挤爆了呀!”吴小丽借题发挥,左一个陈局长想结婚,右一个陈局长想结婚,说得好像陈婉凌当真那么迫切地想要结婚似的。
按陈婉凌的性子,哪里看得上这等胡搅蛮缠的小人?可工作之中就是这样,什么人都会碰到,什么人都得接触,喜欢的,不喜欢的,讨厌的,甚至是看他一眼都嫌脏了眼睛的,你还是得天天面对他们,以平静的态度去跟他们交流、共事。陈婉凌压抑着厌恶之情,以玩笑的口吻说:“能让排队的人把咱们广电大楼挤爆的,恐怕也只有咱们吴台长了,我陈婉凌可没这个本事。在座的还有谁有这么大的魅力吗?”
在座的女宾都摇头说:“没有没有。”
陈婉凌轻轻一句玩笑话,就把吴小丽的冷嘲热讽给化解了,吴小丽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不过陈婉凌夸赞她有魅力,吴小丽是很喜欢听到这一类的赞美话的,哪怕这些赞美里面带着一点不甚尊重的意味。她实在是有些日子没听过这样的恭维话了。
吴小丽摸了摸擦抹得红红白白的老脸,感叹地说:“我都已经是他日黄花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陈婉凌说:“哪里哪里,吴台长风华正茂。”
小编辑还一直站在那儿呢,这会儿赶紧接了陈婉凌的话说:“陈局长说得对,吴台长在我们心目中永远是最漂亮的。我敬吴台长一杯。”
吴小丽也忘了继续刁难陈婉凌,端起酒杯就喝了。小编辑赶紧把杯子里的酒给干了,僵持了将近二十分钟,他这杯酒,总算有了着落。
事后,小编辑经常与人说起“吴台长对下属亲切,没架子。陈局长脾气大,一般人给她敬酒都不喝的,要领导敬酒她才喝”。不知情的人听了,就在后面批评陈婉凌:不就是个副局长吗?论实权,还不如台长大呢,有什么好神气的?知情人听了,只笑笑地不搭话,背地里给小编辑取了个外号,叫“憨宝”,就说这人憨得可爱,但再可爱,毕竟还是“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