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中国知识分子的私人记录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三部分
“听冗长之报告,殊不可耐”
作者 : 傅国涌


  开不完的座谈会、晚会、学习会让宋云彬感到难以招架,自3月18日抵达北平以来,各种各样的会几乎无一日断过,有时一日数会,乃至同时有几个会,只好赶场子。比如4月6日下午两时新闻界人士在六国饭店开座谈会,他被邀出席。三时,文艺界在北京饭店有招待会。所以,他在前一个会只坐了30分种,又匆匆去赶第二个会。还有就是“凡开会必有报告,报告必冗长,此亦一时风气也”。4月10日下午,他出席教育座谈会。“听冗长之报告,殊不可耐。……名为座谈会,实则二三人作报告,已将全会时间占尽,我等皆坐而未谈也。一笑。”[32]所以4月17日教育座谈会第二次开会,他就不去出席,表示对“此种集会绝不感兴趣”。[33]5月17日晚,参加一个关于教科书的座谈会后,他认为“除圣陶有较深刻之见解外,余人均尚空谈,可谓白费时间”。[34]8月13日又有教育座谈会,他不去出席。能躲的就躲,这是他当时的大致态度。

    3月21日,宋云彬参加一个二百多人的座谈会,其实只是李维汉(罗迈)作报告,“报告甚长,历三小时始毕”。[35]5月5日是马克思纪念日,下午三时周恩来在北京饭店作报告,由文管会以座谈会名义邀请文化界人士出席,他在日记中感叹:“到者二百余人,欲‘座谈’何可得也?周报告甚长,主要在阐明新民主主义真义及共产党政策。然对文化界人士报告,有些浅近的道理大可‘一笔带过’,而彼乃反复陈说,便觉辞费矣。”到六点半宣布中间休息时,他和叶圣陶就“乘机脱身”,看戏去了。[36]但是有时候想“脱身”而不得,5月10日,他在中山公园露天音乐堂听董必武的报告,有三四千听众,中间休息时,他想提前离开,“至门口为警卫所阻,谓不能出去”。后来下雨,“幸不久即止,否则淋漓尽致矣”。[37]

    5月11日又有晚会,他们讨论董必武的报告。“时髦术语,称为‘学习报告’。会中提及所谓‘学习’问题,推彬然等拟计划。余表示吾人应不断学习,匪自今始。唯物辩证法等亦当涉猎,且时时研究,但如被指定读某书,限期读完,提出报告,则无此雅兴也。”第二天晚上他和叶圣陶对酌时,“谈小资产阶级”,表示“近来对于满脸进步相,开口改造,闭口学习者,颇为反感。将来当撰一文,专谈知识分子,择一适当刊物发表”。[38]几天后(5月15日),他从天津参加开明书店分店的开张仪式回北平时,在火车上吟成《自嘲》诗一首,其中就有“避席畏闻谈学习,出门怕见扭秧歌”之句。[39]不过话虽如此,9月1日他在送儿子宋剑行去东北前夕,仍是“切嘱今后当多看新出版书报,庶几思想日有进步,认识不致错误”。[40]

    6月9日,他出席学术工作者协会常务理事会,沈志远报告时说“学协”可能要改名“社会科学工作者协会”,周扬、齐燕铭都有所暗示。6月22日,他出席中国学术工作者协会常务理事会。“学协受某方暗示,似非改换名称,重新组织不可。李鹤鸣[李达]、侯外庐、沈志远等似颇不平。鹤鸣谓我们应开一名单给他们看看,愤懑之情见于辞色矣。”当晚,他从叶圣陶那里得知,已接新政协筹备会通知,周恩来、沈钧儒、郭沫若三人发起召集社会科学工作者协会,“然则今日学协之会诚多此一举矣”。[41]几天后(25日),他作为史学方面的13人之一参加了成立社会科学工作者协会的座谈会,与会者共57人,名单都是“经周恩来详细拟定,列名单前后皆费一番推敲云”。周作报告,然后多人发言。“沈志远竟明言此会之召集,主要目的在产生新政协代表云云,颇失态。侯外庐则以泛滥无归之言词,历述学术工作者协会之工作成绩,亦近孟浪。”[42]

    7月17日,他出席社会科学工作者协会筹备会,沈钧儒任主席。“发言者有陶孟和等,大抵皆空泛,尤以樊弘为最冗长而最不得体,听者必多反感也。”[43]

    一方面宋云彬对那么多的会感到疲倦,一方面这又是一种“待遇”,没能参加,又会感到失落。3月29日,他和徐铸成、王芸生、傅彬然等同游天坛,回音壁被封闭,未能入内参观。“出来时未循原路,误入禁地,遭军士检查。” 傅彬然告诉军士,他们是民主人士,并拿出六国饭店的小木牌给军士看,“窘状可掬也”。接着,他们又到别处去玩耍,又是听大鼓,又是打弹子,吃面食,喝白酒,等回到饭店,才知叶圣陶被接到某处出席座谈会没回来。“此一座谈会余与圣陶、彬然同被邀请,但时间屡次更改,本已定今日午后五时许,复接电话,谓又改期,故余与彬然往游天坛,初不料至五时许果派车来接圣陶去矣。”[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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