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8日,蒋介石请胡适吃晚餐,劝他去美国。“我不要你做大使,也不要你负什么使命。例如争取美援,不要你去做。我只要你出去看看。”[3]话虽如此,国民党方面乃至美国方面希望他做大使、做外长的呼声却一直不断。不过他连顾问性质的“总统府资政”都拒绝了,他留恋的倒是北京大学校长这个位置。
1月21日,胡适打消了将家属送往安徽老家的念头,亲自送夫人江冬秀和傅斯年夫人俞大彩一起上了开往台湾的船。当天他得知蒋已下野离开南京,李宗仁代总统。第二天早晨,他一回到南京就收到了“总统府”秘书长吴忠信的来信及“总统府资政”的聘书。23日,李宗仁来看望他和梅贻琦,谈了一个小时。1月24日早晨,他写了一封信给吴,恳切地表示:
依据“大学组织法”,国立大学的校长都不得兼任为俸给的职务。现在我还是国立北京大学校长,因时局关系,此时尚不能辞职。故请先生千万代我辞去总统府的名义与俸津。聘书也请先生代为收回,并乞先生勿发表此事,以免报界无谓的猜测与流言。
适明晚与梅校长同车去上海小住,特来告辞,恐不能相见,故带此信留呈先生,恳求先生念我愚诚,代我打消此事,不胜感谢! [4]
他也确实尽着作为北大校长的一些责任,3月9日,北大医学院学生焦增煜从北平逃到上海,刚上岸就被扣押了,焦在狱中看报纸,见到一则梅贻琦的启事,知道第二天胡适有个公开演讲,就给梅打了个电话,恰巧胡适也在那里,接了电话后,他马上打电话给蒋经国,三十分钟焦就释放了。焦去看胡适,报告北平易手和自己出逃的经过,要求帮助。胡适当即亲笔给他写了一份证明书。
焦增煜是国立北京大学医学院旧制学生,应于实习两年期满之后给予毕业证书。但当其第六年下学期实习时期,焦君因时局关系,于民国三十八年二月下旬离开北平。其所携北京大学教务处注册组所给历年成绩表及实习证件,均属真实,特为证明如右。
国立北京大学校长 胡适 三十八年三月九日[5]
凭着这一纸证明,这位学生才能漂洋过海,进了加拿大的一家医学院。这不是孤立的,竺可桢日记中讲到,曾有北大学生拿了胡适的信要到浙大借读(3月25日,“上午北大法律二学生华力进以适之函来[二十一晚,即适之飞台前夕所书],余告以浙大开学已六星期,此时不能再收借读生,嘱其于暑中参加入学考试”)。[6]
2月13日,陈雪屏来电,吴铁城希望胡适来做驻美大使。在这个问题上他一直比较清醒。2月14日,他就复电:“弟深信个人说话较自由,于国家或更有益,故决不愿改变。”[7]
当然,也有人认为胡适不应该从政,香港学者陈君葆在2月28日的日记中说,他与曾昭抡夫妇以及刚到香港不久的王云槐一起午餐,“我初与他谈话,便说胡适是不应搞政治的,朱光潜到了不应该和不必说话的时候,倒说起话来,那真是犯不着”。[8]
6月12日,阎锡山在广州组阁,发表胡适为外交部长。当天包天笑的日记中说:“胡适在美国,恐尚未知其事,亦未得其事先同意,将又蹈傅秉常之覆辙。但傅尚回国一次,胡则在此时期,未必回国也。”[9]连局外人都有这样的看法,“倒霉”之中的国民党政客们岂能不知,这只是应付美国人而已。6月13日,胡适日记只有一句话:“马歇尔向国民党新政府提出两条建议”,同时粘贴了一则英文剪报,由胡适出任外交部长就是马歇尔的两条建议之一。[10]6月21日,他经过七八天的“仔细考虑”、“日夜自省”,致电叶公超等转阎锡山,诚恳地要求辞职。电文中说:“适在此努力为国家辩冤白谤,私人地位,实更有力量。”他请阎锡山、李宗仁、朱家骅等谅解他,他说:“今日恳辞,非为私也。”[11] 但即使穷途中的权势者也不会为一个知识分子的诚恳所感动,权力的逻辑是没有情、诚可言的。6月28日,他接到阎锡山仍不放他辞职的电报。当夜他还见到了宋子文给蒋介石的电文:“廷黻兄与职商量,劝其(适之)就副院长职,留美一个月,与美政府洽商后,回国任行政院长。但不知国内情形许可此种布置否?适之昨谓李代总统实在未来电邀就外长。堪注意。”蒋复电:“甚望适之先生先回国,再商一切也。”[12]
6月30日,胡适连发三封电报,一给阎锡山,一给杭立武,都是坚辞外长事。一给蒋介石,认真地表示宋子文电报中所说,“从未赞成,亦决不赞成”。[13] 8月20日,他在给杭立武的电报中说:“弟决不愿就外长,亦不愿就任何官职。弟昨始得见新布之千叶白皮书,更觉得我前所谓辩冤白谤,实有需要。若政府不许我向外声明未就外长事,岂非闭我之口,裹我之脚乎?此意千乞代陈介、麟、百、骝诸公为感。”[14]朱家骅的档案中有这一电文的抄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