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中国知识分子的私人记录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二部分
为师生的柴米油盐奔走
作者 : 傅国涌


  在浙大的最后时光,为了维护浙大教师、学生的日常生活,为了保证浙大这架机器的正常运转,竺可桢几乎成了一架要款的机器,整天为师生的柴米油盐而烦恼,不断地给教育部、行政院发电写信,甚至到南京面见代总统李宗仁。尽管如此,1月14日,他在上海《申报》上看到一则“竺可桢挑重担”的消息,却深感不安,在他看来这一切不过是分内之事,不该受额外的赞誉。

    1月7日,竺可桢写信给教育部代部长陈雪屏催款。“因目前已到公私两无办法之时候。私人方面目前一个月薪水只可购担米(昨白米860元),而公家方面每月经常[费]只一万二千元,不及电费八分之一而已,而一月份经费始终未来,故今日拟请储润科及郑石君二人于星期日赴京。”

    1月8日,他派人到南京和教育部、行政院接洽。“告以浙大教员困苦情形及校中拮据状况”。又派人到中央银行借款,“以期于星期二可以加发一个月之薪水,因许多教员均将无法维持生活也”。

    1月9日,他在日记中抱怨:“又南京公务人员各发二个月之应变费及一千元,而杭州及他埠均未发,此又表示政府之不能公允也。”[31]

    1月10日,浙大从中央银行借到二月份的经费款。他决定第二天发薪,300元以内的各发1000元,300元以上者发1500元,其余的等南京款到后再发足。晚饭后,他带着孩子松松到街上一走,才知道物价大涨,米近千元一担。[32]

    1月28日是旧历年除夕。“今日年夜,杭城闹市锣鼓喧天,而政府则和战未决、兵临城下,真所谓‘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不禁感慨系之。”[33] 1月29日是春节,“学生方面扮有旱船、狮子、龙灯、蚌壳精等,并有飞机等纸扎之彩。学生等颇热烈庆祝,而教员则忙于谋生,食不饱,衣不暖,故可谓毫无兴致也……”[34]他本人也是忧心忡忡。1月31日,他批评“教育部对于各校之经费漫不经心,而任意分发职员,可谓不近情理矣”。[35]

    2月12日,接到浙江省主席陈仪电话,拨给浙江大学米一百石,另将二月份每人七斗提早发给。对陈仪的雪中送炭,他一直心存感激。但杯水车薪,最多只能解燃眉之急。不过十多天后,陈仪就被免职离开了杭州。

    2月14日,竺可桢动身去上海,请朱骝先转告陈雪屏,要求给浙大发三个月的“应变费用”。2月15日,他与复旦、交大、同济、上海医专、商校等校长商量的结果是,联名致电已迁到广州的陈雪屏,表示如不能给三个月的应变费,他们将全体飞往广州请愿。

    2月27日,他再度来到上海,第二天会同复旦、交大等校代表十四人夜车赴南京,准备分别上书行政院和李宗仁副总统,提出改善教职员待遇(以生活指数计算)、学生伙食费改为银元六元、经常费、临时费等要求。3月1日,竺可桢他们去见李宗仁,因为他们去了十六个人,客厅都坐不下,就站在外面谈。“李德邻比蒋介石要从容得多,而无架子可说,比较平民化。渠即说对于沪杭一带教职员之生活极为关心。”呈文交上后,他们就退出了。[36]

    3月3日,他和翁文灏见面。“据云目前中央意见不统一,是令人最伤心之事。余告以目前经费困难,各校长至须汇同集体包围教长、行政院长要钱,实太不堪,故余有不得不去职之势。”

    3月4日,他回到杭州,花了二百元黄包车费才到校。“知十倍之经常费九百余万昨已到,本可发薪水,但以中央银行无钞票,故不能发给。学生自治会新选出之代表包洪枢、杨锡龄来询经费情形。”[37]

    3月19日,竺可桢在校务会议上报告校中近况及目前最严重问题及经济、校舍、毕业生失业问题,会计报告经济状况。

    类似的记载在竺可桢的日记中一直持续到5月3日杭州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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