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有独立之思想,不能人云亦云”
对浙大和学生的深厚感情,对竺可桢选择留下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长期以来国民党强硬势力总是指责他“放纵学生自由,甚至纵容共党”,甚至将浙大称为“共匪之租界”,其实是毫无根据的。他一贯信奉孟子、王阳明的性善说,在浙大,他就是以这样的观点看待学生,认为每个学生都是好的,除非他以自己的行为证明自己是坏人。他理解学生对现状的强烈不满,正如他在1948年6月22日的日记中说的:“学校为社会之缩影。因政治不安定,所以学生喜作政治活动。”但他向来不赞成学生从事政治活动,更不认同学生的左倾。
到1948年7月5日,他还对学生说:“目前苏联供给我们以马列主义,美国供给我们以白米面包,但吾人而有知,应该有独立之思想,不能人云亦云,食人唾余更属可鄙。”1949年1月2日晚,他观看了学生游艺会,其中有“讥讽政府”的《逃》、《皇帝与太阳》等话剧;4月5日晚,他带着孩子去参加浙大合唱团春季音乐会,合唱中有沈思岩的《贵州谣》及《八月葵花》等歌曲,他“均嫌政治气味太重”。[28]此前1947年11月10日,他在浙大校务会议上曾说:“余同情于子三之惨死,但并不同情其政治活动。学生在校,尽可自由信仰,但不得有政治活动。”对浙大“民主墙”——生活壁报,他的态度也是如此,他不同意政治气味过浓,但他认为只要学生以真实姓名发表批评意见,即属言论自由,没有理由取消。浙大学生自治会出的《每日新闻》“全载共产党广播,为保安司令部所不满;且对外销售”,他也只是“嘱自治会将《每日新闻》出版负责人或机关印出(《每日新闻》只有出版地址)。若欲向外发售,必须向市府登记”,并没有加以干预。[29]
竺可桢主张教授治校、学生自治、学术自由、“为学问而学问”,他为浙大确立的校训“求是”就是要求学生追求真理,一切以真理为依归。他本人不过问政治,也劝别人“不必过问政治”。但他担任浙大校长的十三年正是动荡不宁、学运风起云涌的十三年,特别是1942年以来,浙大多次发生学生、老师被捕事件(1942年、1945年、1947—1948年间),每一次他都是尽力营救,竭尽所能,千方百计地奔走,毫不畏缩,更不推卸责任,法庭审判时他都是亲自到场。也因此这个大学校长身上才散发出一种灼人的光芒,大多数浙大师生对他的爱戴同样是真诚的,发自肺腑的。
对他而言爱护学生是他的本分、天职,国民党当局每次叫他开除学生,他的态度都很明确:“故吾人总须爱惜青年,不能以其喜批评政府而开除之。”他认为“办教育之基本信仰与警察厅长不同”。浙大学生领袖于子三被国民党杀害后,他以一个校长的身份挺身而出,公开自己的道义立场,这可歌可泣的一幕必将永远感动后世。1949年9月10日,他在北平六国饭店见到张元济和沙文汉(沙孟海弟,后改名张登,浙江新任教育厅长),“据言于子三并非共产党员。谓余在《申报》上发表了谈话,为于子三抱怨,因此酿成各方之同情,国民党政府因之再不敢大肆搜捕虐杀云云”。[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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