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中国知识分子的私人记录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二部分
“无事忙”贾宝玉
作者 : 傅国涌


  这封信无疑也为揭开柳亚子“牢骚”之谜提供了许多重要的线索。在革命大功告成、山河重新一统之际,他的举动就有点显得不合时宜了。1946年8月,宋云彬在为《人物》杂志写的《柳亚子》一文中说:“到了清朝末年,又是豺狼当道,奸佞满朝,政治败坏,民生憔悴,于是一部分士大夫,又起来组织‘南社’,和恶势力斗争了。”“南社在表面上是文人的集会,无非诗酒唱和,而事实上却是文化界的革命集团。”“加入南社的人,都是能做诗写文章的,他们借诗文来发挥民族思想,发挥自由平等主义。”[54]这也是中国士大夫的一种传统,从东汉末年的士大夫到明末复社,史不绝书。然而,革命成功了,时代巨变了,还需要不是党安排的“南社雅集”和“文研会”吗?中山公园的雅集注定要成为绝唱,文研会也必然是无疾而终,因为“文代会”马上要开了。7月2日,徐冰以汽车接柳亚子去参加全国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最后“周扬以车送归”。“文代会”之后当然不再需要什么文研会了。

    至于柳亚子喜打抱不平、到处写信从以下二事可证,1949年初黄绍竑的侄女黄波拉摆脱国民党特务的监视,仓促来到北平,食宿都发生困难。柳亚子为此写信给毛泽东,请求帮助。毛派秘书对黄一家作了安排。此外,如他为了画家尹瘦石成为文代会筹备委员的事,到处给茅盾、周扬等写信。此类的事他都热心得很,所以他自称是个“无事忙”的贾宝玉。

    7月1日,宋云彬收到了柳亚子回信,他在日记中说:“接柳亚老复函,谓:‘荷惠笺,深感厚爱,昔称诤友,于兄见之矣。’然又谓‘事之委曲不尽然者’,则亚老仍未能了解余之真意也。”[55]

    7月4日,宋云彬又收到柳亚子的来信,“谓前函尚多意气之辞”,自从在听鹂馆与周恩来等一夕谈后,已经“心平气静”[56]大概就是这次,他在周恩来的谈话中得知自己在即将成立的新政府中“还是有一定职位的”。7月8日,宋给柳亚子写了一封回信,并附诗一首。

    

    屈子感情原激越,贾生才调亦纵横。

    倘逢盛世如今日,未必牢骚诉不平。[57]

    

    7月21日,他收到柳亚子的来信与附和诗,即《口号答云彬》。

    

    屈子怀沙逢乱国,贾生赋鵩值休明。

    忏除结习我知勉,不作苏俄叶赛宁。[58]

    

    三天后(7月24日),宋云彬到颐和园看望柳亚子,在那里吃午饭,他在这一天的日记中说:“亚老精神又由亢奋而转入消沉,宛如去年在香港时候矣。柳太太谓余言,亚老在故乡有稻田千亩,解放后人民政府征粮甚亟,每亩□斗□升,折缴人民币,无垢因此售去美钞六百元。又云,乡间戚友为无法缴纳征粮款,纷纷来函请亚老向政府说情者,亚老皆置之不理。此亚老识大处也,谁谓亚老有神经病哉。”[59]然而对于“热情横溢”的柳亚子来说,他内心的不平静是可想而知的。此后,自北行以来写诗不断、到处赠诗的他很长时间几乎都不写诗了,1949年下半年没什么诗,连开国大典都没有诗,尽管他被安排为新成立的中央人民政府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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