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中国知识分子的私人记录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在香港默默注视着大陆局势的变化
作者 : 傅国涌


  1949年3月19日,虽然春寒未尽,但这是一个和畅的春日。前一晚,李宗仁到达上海,翁文灏又来电话约陈光甫去谈话。人心惶惶的上海已出现了钞荒,大小钱庄银行都无现钞,顾客有存款也取不到钱,原因是中央银行没有现钞,“中央银行办理不善,怪中央政府不知经济,多用钱,浪费财力,又欣赏统制。如中央银行是民间银行,不会到如此地步。千言万语政治万恶,凡事一涉到政治,便失去忠诚本位,中外皆是如此也。”

    此时,共产党已据有长江以北的大半江山,核准上海储蓄银行为国内汇兑银行之一,他心中不无忧虑,认为——

    

    此事要小心,要遭人忌,国民党政府恶意误会,唯有少做,点缀而已。因果说法可怕,我既不要名,又不在乎利,且些许内汇生意并无利可图也。

    此时人家看来,共党赞成我们,叫我们做内汇,人家不知亦想做,做不到内心醋意可怕,因醋成怨,一旦发泄吃不消,对付不了。[28]

  

    上海解放之后,陈光甫在香港默默地注视着大陆局势的变化,上海商业储蓄银行还在上海营业,但情况已有所不同,其中职工会的权力膨胀令他意外。10月5日,在看了四份“本行上海职工会”编印的《上海职工》刊物后,他说:

    

    内容所述颇多涉及本行之管理业务方针事件,实已轶出职工会范围。职工会性能,在谋本身之福利,如待遇问题、时间问题等等,即按诸政府政策可以参加企业之管理,所谓参加者,亦只在于了解管理部门之措施或有所建议,殊不能主动干涉,甚至反居于主位,使主管人员增加办理之困难。此种思想,实有错误。

    管理人员经营某一企业,必须具备丰富之技能、高深之学理与聚积之经验。职工会现在正在学习,其所学习内容,为毛泽东政治思想,而于银行业务,亦仅“银行实务”之粗浅技能,其不了解业务方针之深意,而欲多出主意,上主管人多所解说,分散精力以应付内部,甚至由此引起误解。

    

    针对职工会提出的主张,如将本行所有外汇移至国内运用于生产,他在日记中逐一进行了辩正。他认为商业银行的功能主要是增加存款,促进国内城乡物资交流,如将外汇移用于生产,或办一工厂,范围也很渺小。“是放弃原有之田地而不垦植,另作开荒之图者,思想殊不准确。”关于办理农贷,他回顾了银行曾创办农贷的历史。“而本行如办理农贷,合作法尚未颁布,无所依据,农村工作人员亦未养成,如遇天灾歉收,放款不能收回,则于存款即失保障。何况商业银行尚无后门,可以融通周转资金,一遇银根紧急,则此项呆搁之农贷无法随时收回以为周转。本行今日贸然从事农贷,势必引起严重后果。”

    他批评职工会一知半解。“不深切调查研究,自以为是,而犯主观错误。然此亦政变之初,难免出现各种不合理现象。”“是以本行职工会,一方面谋其本身之合理福利,一方面则应加强各个之思想学习与技能学习,殊不应干涉本行之政策及管理,以及业务方面,妨碍主管人之精力也。”[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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