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中国知识分子的私人记录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对共产党心存疑虑
作者 : 傅国涌


  对共产党心存疑虑,但相信“当非轻狂之徒”

  

    易代之际,作为金融巨头,陈光甫对共产党缺乏了解以至于存有偏见和误解自不待言,他几乎一直对共产党没有停止过忧虑。12月7日,看见香港道路的整齐、街市的繁荣,他感叹:“四十年以来,内战不歇,人人为私,致造成今日之局面。今后下去,政治经济另走一条路,此路乃为人民所过不惯者也。然事逼处此,有何另外法子也。寄语现在旅居国外友人,此时不必作归计。太平局面,只有英美二国有,自由亦只其有,人生在世,不必另有所求矣。”[9] 12月12日,他想起宁汉分裂之时,“汉口共党政府主动,组织各业工会,清算斗争,颇有令人难以终日之苦。共党号称为人民解放军,先从工人主政入手,即从银行方面,首先驱逐经理,由工役组织委员会,开始清算。其时,我是在上海好,还是不在上海好?此一套工夫,我颇难欣赏,故还是不看见的好。其所以不要看原因,乃是太觉幼稚”。[10] 他甚至设想了12条具体“做法”,认为共产党按如此做法,五年内即有成效,把生产搞好。

    12月16日,北平已易手,局势发生变化,他从澳大利亚回来的冀朝鼎那里听说:

    “共党对英国人颇好,取得政权后,必许其做生意,因英国人肯合作,对美国呆板一点。”

    “细察现在局势,共军必取得政权,最后归宿必用马克思主义。我年纪已老,应当退休,不问行事,返上海为一最短时期,不可站下去,站下去有种种不对。对方来谈,是否不与他谈,且来者皆系投机分子,廿年以来,看见很多。”

    “比较无共党势力地方为香港,可以当作昔日之租界。迁居此地,一如前清官员往青岛一样,久而久之,他们忘记我们了。且此地尚有朋友,可以与美国通信,看看报,读读书,有相当自由,此为最宝贵之精神食粮也。”[11]

    两天后(12月18日),他继续写道:“若云中国共产党并非受俄国人主持,或云不信仰马克思主义者,乃是自欺欺人之语。无论他们及其党徒或一般小政客及投机分子如何说法(有人相信为真,且有外国人相信),我们不能相信。”[12]

    12月27日,在回上海的船上,他有这样的思考:“香港报纸常载共党议论,云现下与苏联斗争政策不同,采用民主经济政策,许私人企业,并与外人通商。此乃共党深知推行社会主义,非有一相当时期不可。……吾人可因此推论到聪明而切实计划之共党或社会主义者,当非轻狂之徒,处心积虑为人民谋幸福,决不肯轻举妄动。”[13]

    一年后,局势早已发生巨变。1949年12月5日,陈光甫从报纸上看到大陆新政权公布的明年度预算,军费支出的庞大引发了他的感想:“总支出中,军费占38.8%,据估计约养军至少五百万人,而国民党之在台湾及海南各地者,闻尚有军队一百余万人,军队如此之多,自足影响于经济建设。”他忆及清末,袁世凯在小站练兵不过二十多万人,辛亥革命后扩充军队,各军阀“皆欲拥兵自卫,以致民穷财尽”。“吾国殊无此力量养六百余万军队,推测明年复员,最多保留二百五十万军队,方能使我国逐渐建设。”[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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