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师们努力地分辨着,他们听到,这指令一字一句地缓缓吐出,却听不清说话者操的是哪一种语言。有一瞬间,赛根达斯先生觉得其中一个词听起来好像是“malficient”; 过了一会儿,他好像又听见了“interfiere”——这是个拉丁语单词,意思是“杀死”。那声音本身是难以分辨的,与人类发出的声音完全不同——这更增添了人们的恐惧,以为精灵马上就会现身了。这声音非常非常地粗砺,低沉而又刺耳,如同两块石头在相互刮擦一般,然而它明显地是要讲出让人听懂的言语——是的,它的确是在说话。魔法师们心怀恐惧地往阴影里望去,只隐约地看见那高大的柱子顶端有一个突出的石雕人形,孤零零地兀立在一片黑暗的虚空中。慢慢地,他们的耳朵渐渐适应了这奇异的声音,这才听出了更多的词语:原来,这是一种古英语和拉丁语的杂乱混合物,说话者似乎根本不知道它们是两种独立的语言。好在这一团糟并不能难倒在场的魔法师们,他们当中大多数人在解读杂乱无章的古代文献方面都有丰富的经验。如果翻译成明白易懂的文字,这怪声述说的内容大概是这样的:很久很久以前,距今五百年前或者更早,在一个冬日的黄昏,一个青年走进教堂,身边是一位姑娘,常春藤叶点缀在她的头发上。教堂里空无一人,只有石头在旁边观望。他把那姑娘扼死,没有人看见,只有石头。他让她的尸体倒在石地上,没有人看见,只有石头。他从未受到惩罚,因为没有人能作证,只有石头。年复一年,每当他走进教堂,在信徒间站立,每一块石头都在呼喊:就是他!就是他!他就是凶手,是他杀害了头戴常春藤叶的姑娘!可是谁也听不见我们的喊声。……现在还不算晚!我们知道他葬于何处!他就埋在南十字耳堂的角落里!快!快!取来镐头!取来铁锹!撬起铺地石,掘出他的骨头!用铁锹敲碎他的枯骨!用镐头砸烂他的头颅!让石头也来伸冤报仇!现在还不算晚!现在还不算晚!
魔法师们还来不及消化这些信息,也没顾得上琢磨说话者是谁,耳畔居然又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石头声音。这一次,声音来自圣坛的方向,说的是英语,但是其中却搀杂着太多的古词和早已被人遗忘的用语。它所抱怨的是:有一群士兵闯进教堂,打破了许多窗子;一百年以后,他们又来了,砸坏了一扇祭台屏风,涂污了圣像的脸部,抢走了祭祀用的盘子,有一次还在圣水盘的边沿磨快他们的箭头;又过了三百年,他们再次闯入,居然在牧师会礼堂里开枪。这第二个声音似乎并不了解,一座教堂能矗立千年,而人类的生命并不能延续那么久。“他们生性残忍,以破坏为乐!”这个声音呼喊着,“他们自己也应当被毁灭!”奇怪的是,两个说话者虽然都在教堂中度过了无数个年头,必定也旁听过无数次布道和祈祷,却不知何为仁慈、爱和柔顺。难道说它们真是铁石心肠,容不下基督徒美德当中最甜美温柔的部分?在第二个声音说话的同时,第一个声音仍在不停地哀悼那个发间插着常春藤叶的姑娘,两个粗砺的石头声音在空气中相互碰撞,刺激着人们的听觉神经,叫人好不难受。
索普先生向来胆大过人,他独自走上前,往祭坛内部窥探,要看看说话者的真面目。“是一座雕像,”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