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距顶上大概只有四米的地方,张丰成力气终于接不上来了。颤抖地手脚还挣扎了一下,心想哪怕能再挤出那么一点点力气来也好,可是看来他是彻底垮了,他只是昏昏沉沉扑在炮后——除了自己这七十公斤重瘫软地身子,再也拿不出什么去顶住这炮了。
炮滑下来了。他把身子一让。于是全部压力就都落在一边一个推着轮轴两人手上。
他这里一松手,他们那里就只觉得好象顶上冲下个人来,一头猛撞在炮上。
李东直起初还抵死不放手,可是轮子趁势往下滑去,逼得他指头一个接着一个都松开了。
他刚用嘶哑地嗓子喊了一声,“留神!”炮就轰隆一声,冲下沟底去了。
三个人也连滚带爬跟在后边摔了下去。
炮撞上了沟底石块,一个轮子完全撞坏了。
他们在黑暗里围着炮东探西摸,仿佛一群小狗围着母狗在给它舔伤口。
炮堵塞了后续部队。
不一会儿,他们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把炮顺着小河河床连翻了好几个过儿,总算把路让了出来。
整整十分钟,三个人谁也不说一句话。
时而有颗把炮弹落在四周丛林里,炮弹轰隆一声爆炸,他们腿就会随之一抽,要不是偶尔还有这么一点动静,谁也只当他们都已经睡得人事不知。
这里人来人往一直不断,枪声炮声听来也近得多、猛得多。
黑暗里还不时有说话声音传来。
三个人终于挣扎起来,在更多士兵推运中,将炮运到了小山上。
任务完成后,他们又听说,两个中国数字化班刚把一个200人南军海军陆战队补给车队干掉了,当然中国人也被南军堵在一个山涧里,这些曲射炮就是准备轰击那两个数字化班的。
那少尉郁闷说:“这两个班都不清楚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火力很猛!”
(六)
黎明前,李东直带着疲惫地一排人回到D营宿营地。
这一夜,D营在那个洼洼里也过得很不安生。由于疲劳过度都睡不好觉,裹着毯子抖个不停。轮到谁去放哨,谁就踉踉跄跄爬到山包顶上,隔着满山野草,朝底下山谷里望。月光下什么都是银白色,透着一股寒意,山峦也显得格外荒凉。睡在下面洼洼里的弟兄,仿佛都跟自己远隔千里。在这儿值班放哨谁都感到孤独——真是孤独得可怕,简直就象独自守着月球上的荒山死谷。
四下里没有一点动静,可是也没有一点安宁。风带来了怀念和愁思。风过草动,翻起一道道光影闪闪、籁籁有声的波浪,时而前涌时而疾退。夜无比沉寂,可也充满了悬虑。
天一亮,张松坡少校就命令全营集合,士兵们折起毯子,打好背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