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校对他说过:“你要是没有找到目标就冒冒失失开火,那反而会暴露自己的工事位置,中国人乘机几个手榴弹扔过来,你还逃得了?”
想到这里张丰成一阵哆嗦,心里不禁怨恨起来。
中国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对此他早已深信不疑了。可你们干嘛还不打过来呢?他倒发了急了。神经紧张到这个地步,反倒只恨中国人不来进攻了。
他两脚使劲蹬进了坑底黏稠地泥浆里,眼睛依然盯住丛林,一只手从鞋上剥下块泥巴,象捏黏土似地捏了起来,自己却一点也没有察觉。老是处在这样地紧张状态,他早已连脖颈儿都发痛了。
他只觉得这坑无遮无掩,自己又没有多少防御手段。当兵居然就给派在这么个无遮无掩地坑里放哨,面前总共就是一挺机枪——想想也觉得心酸。
前面一带树林里突然一阵声响,张丰成死死咬住了牙关,这才没有叫出声来。
声音愈来愈近,就象有人在偷偷摸来,跑几步,停一停,再跑几步。
张丰成伸手到机枪三脚架下,四处乱摸,想找颗手雷。手雷是找到了,可是握在手里不知道该往哪儿掷。那手雷似乎也重得特别,自己这会儿一点力气也没有,只怕还甩不到十米以外呢。训练时候他听教官说过,手雷有效杀伤距离是三十五米。
他担心这颗手雷甩出去反而会把自己炸死。他就把手榴弹重新放在机枪底下,一动不动坐在那里。
时间一长,恐惧心理自然就消退了。他原以为丛林里响动也许会有什么名堂,提心吊胆了大概有半个小时,看看没有什么动静,胆子又大了起来。他就是没有想一想:眼前假如真有中国人的话,他们为什么在两个钟点时间里走不了五十米路,摸到他跟前?
他自己受不了这份悬虑,内心不知哪一根弦便想当然地认为中国人肯定也受不了,这样一比,他就坦然不疑了:那树林里没啥,不过是些野狗在奔东窜西罢了。
他衬衫贴着掩体潮滋滋地后壁,往后一靠,松出了一口气。神经慢慢安定了下来,尽管一听见树林里猛然有了响动还是要心惊肉跳一番,不过那心情如潮退水落,毕竟是愈来愈平静了。
过了个把钟头,他就打开瞌睡了。
心无所思,只是听着林子里那一片深奥莫测地静寂。他听见有只蚊子在耳边脖子畔哼哼,就等着来叮,好一巴掌砸它个稀烂。由此他想起这工事里大概虫子不少,身上顿时也就痒痒起来,有那么一刻儿工夫,他简直可以肯定背上准是有只蚂蚁在爬。
他强打精神,想把睡意赶跑。远处十三步兵师加榴炮队在不断打炮,炮声响了又轻,轻了又响。
他听着觉得很放心,对树林里动静也就不大去细听了:眼皮却老是要耷拉下来,就在这似睡非睡之间,有时撑不住,眼皮就会合上一时半刻。
有几次他都快睡着了,猛不防树林里一阵响动,把他又惊醒过来。他看了下他那块夜光表,心凉了半截:还要过一个小时才能下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