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庭贤自然明白师傅说的胳膊腿是啥东西了,他边干边说,师傅,你放心吧,我会从它们的胳膊腿缝缝里刨的。别说胳膊腿,手指头脚趾头都不会掉一根的。
正说着,梁庭贤扔下了刨煤的镐头,他扑到煤堆上用鼻子嗅着什么。师傅火了,贤子,你在做啥哩?还不快给我挖!
“师傅,这里有瓦斯的味道!”梁庭贤急忙说。
“什么?嚼你妈的舌头,老子挖了一辈子煤,啥不知道?你娃子翅膀儿没有硬、胎毛儿还没有干、嘴黄儿还未褪,知道什么屁是香的、什么屎是臭的?快干!”
“不!”梁庭贤抓住了师傅举起镐头的手腕子。
“你放开手!”
“我不!”
“再不放开老子打你了!”
“只要你离开这里,你打我吧!”
师傅气坏了,抬手就打了梁庭贤一个耳光,梁庭贤倒在了巷道里。
梁庭贤翻起身来,抹去了嘴角上流出的血水,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举起拳头就朝师傅头脸上打去……
郑天隆虽然被徒弟打得鼻青脸肿,可实在是万幸,要不是梁庭贤打他,他的老命恐怕就丢到井下了。就在郑天隆离开矿井在医院躺了三天的时候,也就是梁庭贤被开除的第三天,井下的瓦斯爆了,伤了三人、死了两人。
郑天隆对到医院里来看他的队长说:“快去,接贤子回来!”
“师傅,你听我说一句,这个梁庭贤是个刺儿头,还是让他种他的地吧。”
队长也是师傅的徒弟。这世上的事就是怪,这一师傅俩徒弟有两样像极了,一是干活不要命,二是脾气倔。可是老倔头郑天隆在关键时刻的那种倔是一种没有私心的倔。他知道,队长已经跟他较上劲了,他翻身下床,准备自己去接梁庭贤。
队长太了解他这个师傅的秉性了,摔下一句“要接你去接,我就不去”的话就走了。
可队长还是队长,他马上给师傅派了辆“帆布篷”。这“帆布篷”在那个时候可是不得了的小汽车,被人们称为“小宝车子”。除了县长、县委书记,别人哪有资格坐这样的高级车?
梁庭贤含着泪上了吉普车,他对师傅说:“师傅,我错了。”
老倔头揽过梁庭贤的头说:“娃呀,从今往后,这‘师傅’就是你了。”
“那可不成!”梁庭贤挣开师傅的手坚定地说,“你永远是我的师傅。”
“你闹错了,你这师傅是给他们当,不是给我当。”
梁庭贤这才答应了师傅,说,“我试一下吧。”
那天师傅还说,他就是不明白,这瓦斯还能闻出来,他干了一辈子挖煤工,怎么就闻不出来呢?梁庭贤告诉他,他也闻不出来,那是一种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