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谁?”
红书打量着门外的中年妇女,似见过似没见过,气质优雅,亭亭玉立,肩上背个大LV包,好像思蔓也有一个。她一时间拿不准这人的年纪。
“我是姚翔的妈妈,你一定是红书了吧。”中年妇女说一口标准的上海普通话。
红书登时手足无措,她万没想到姚翔的娘竟然这么漂亮。她想拿掉头上的发卷,又觉得现在拿可能更蠢,结结巴巴地说:“姚翔没告诉我们您要来啊,也没收拾屋子,这儿还有个没起的。”
陈乐明典雅地笑着,笑容里有种明显的居高临下的距离感。思蔓闻声从厨房里冲了出来,猛冲她鞠躬点头,伸手去接乐明手里的包,她不肯给,思蔓只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阿……阿姨,您好。要不您先到卧室来坐一下吧。”
陈乐明的到来让陆家人慌了手脚,思萁迅速穿好了衣服冲进洗手间,志刚麻利地把床收成沙发的样子,思蔓给姚翔打完电话就在厨房里一遍遍洗着杯子,红书把窗户打开唯恐被窝味儿令乐明觉得恶心,可乐明客气地请她关上因为自己灰尘过敏北京实在太脏了。
一连串手忙脚乱后,陆家人与乐明互相呆望,目光交接的时候只得尴尬地笑。
乐明拿过一个大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个果篮,一盒点心,两瓶酒,先后递给志刚和红书,说道:“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我也不是很懂得提亲的礼节,虽然现在都已经不兴这个了,可我觉得咱们双方父母第一次见面,如果空着手来,实在是太没有礼数了呀。”
两人连忙客套,直说乐明太客气了,乐明说:“这都是应该的。他们恋爱几年,我们都没有互相见过,实在是太没有礼数了呀。”
思蔓马上听出话里的意思,忙不迭道歉:“其实是我不好,一直没去上海看您。”
乐明好像真不在意:“没关系,男孩子都是这样的,有了女朋友,谁还管自己的妈妈呢。”说完好一阵笑。
“是不是还应该有提亲的礼金啊?应该是多少钱啊?”乐明看看红书,目光最终落在看起来比较老实的志刚脸上。志刚果然摇手,“免了免了免了,我觉得这一套都不用,还不如给孩子们让他们办婚礼呢。”
“那倒也是。”
又一阵没话的尴尬,思蔓问:“阿姨,平时您在上海很忙吧?都做什么呢?”
“我呀?我很忙的。我是一个很高级的会所的成员,会费很高的,每年会组织去很多地方玩,比如冬天就去海南啊,夏天去东北啊,我在那里有很多朋友,平时就是修修指甲,剪剪头发,喝喝咖啡,逛逛街,聊聊天,打打牌,其实也还蛮充实的。”
“那会费得多少钱一年啊?”思萁问。
乐明并没直说:“很贵的……”想了想,终归欲言又止。
乐明一脸幸福地对红书说:“幸亏姚翔孝顺。那里真的都是上流社会的人啊,我在那里认识了很多明星呢。后来我想姚翔马上要结婚了,不能再在上海玩了,他一个人在这里,肯定很多事情搞不清楚状况,我来帮他,也是帮你们分担,大家有商有量,比较好嘛。”
陆家人明白地感到,这个女的,和他们的频道很不对。
母子相见,情绪激动在所难免,这个陆家人都能理解。可一句普通话不说实在让人太别扭了,围着他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搭话也不是四散也不是,只能互相看看,干笑两声。十分钟过去了,上海话仍在继续,二十分钟过去了,没有歇的趋势。姚翔平时语速并不快,但一说起上海话,思蔓不知怎么的就想起切菜,切的还是片儿,黄瓜片儿,哒哒哒哒哒,一片儿一片儿迅速倒下,间中还有飞起来的。红书只觉得眼前上演的是滑稽戏,志刚脑子直嗡嗡,思萁努力想听懂一句半句最终还是放弃了。
四个人只好互相说上了话。思萁说饿,红书问那晚上吃什么,思蔓说别做了还是出去吃吧,也算给阿姨接风洗尘,说完看那母子俩一眼,没反应,只好问志刚想去哪吃,志刚说我没主意,听你们的,思萁说那不如去我朋友的烤鸭店吧,试试他们的菜怎么样再决定要不要他们提供婚宴。四个人达成共识,转头看着姚翔和乐明,两人水泼不进眉飞色舞仍不知道在说什么。思蔓想如果这就是将来和他妈生活在一起的景象,那可真他妈够受的。
最后决定由思蔓陪乐明坐姚翔的车,思萁带红书志刚另打车去饭馆。思蔓很想参与到谈话里,可姚翔除了上车前对她用普通话说了句“你坐后面好伐”,就仍和母亲兴致勃勃地用家乡话交谈。思蔓心头突然涌上一种凄凉的感觉,小时候头次离家在外住宿的时候也有相同的感受——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