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线在人前迅速统一后,人后迅速瓦解。在姚翔那辆开了七年的破“桑塔纳”上,陆思蔓郑重其事地要给他上一课——男人没房是没资格求婚的。但姚翔似乎已经不记得一个小时前自己说过的话,气急败坏地反问:“谁跟你求婚了?”
思蔓一愣:“刚才在售楼处外边,你不是说要和我结婚吗?”
姚翔记起来了,当时自己话赶话地非常不像个样子地问过陆思蔓要不要嫁他,这和他想象中向陆思蔓求婚的烛光鲜花从蛋糕里抠出戒指后的眼泪汪汪相差甚远。但他总要挣点面子,强词夺理:“我难道不是为了挽救你吗?你不是就想要赶紧摆脱你万恶的旧家庭吗?你我之间,难道不是你更想结婚吗?”
思蔓马上急了:“我家庭怎么万恶了?你家庭才万恶呢!”
“不要互相泼脏水,这样子说话很没有意思。你家庭怎么不万恶呢?我说句不敬的话你不要生气啊,你妈妈,年轻的时候跳舞,就觉得自己是天仙,自己生的孩子也是天仙,可是——吗?改不了的八字脚,好像八字脚多么高雅似的,其实她高雅吗?充其量是个跑龙套的——《天鹅湖》里一只鹅,《吉赛尔》里一只鬼,最多在《红色娘子军》的最后一排挥挥大刀……”
“你停车!你太恶毒了。”陆思蔓两眼发直,要从座位上穿车而起。
“我才不要停车我说得正痛快,”姚翔探头看看左前方果然有个监视器,说:“在这里停车不行的,这里有监视器,会被罚款的。”
思蔓在那头儿已经开始掰车锁,姚翔手疾眼快用中控把车锁“啪”一声落下,接着过嘴瘾:“你那个弟弟,简直是传奇人物嘛,出家当过道士,下海卖过假药,五子棋下到五段,超市关门两个,当导游骗过外国人的钱,现在又整天在家里躺着想怎么咸鱼翻身……”
“姚翔!姚翔!我要下车!”
“……你家里就你爸爸还正常一点,为什么?懦弱嘛,我们南方男人都不会那样没血性的。最后说说你,你看看你,整天说自己有气质,还不是因为长得不灵光?长得灵光的谁会说自己有气质?只会拉大提琴,乐团里一个月没一次演出,只好白天在酒店拉,晚上在酒吧拉,为什么不直接饿死算了?你倒想和我一起还贷款,你拿什么还呢?你不是就等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今天就活活活到三十岁了,生怕自己嫁不出去……”
思蔓突然不闹了,在座位上平静地说:“可我有头发。”
说得正来劲的姚翔被这话噎得登时直翻白眼,半天才缓过来:“如果我有头发,还轮得着你吗?”
陆思蔓二话不再说,掰开自己那侧的车锁,纵身越向了大马路。姚翔吓坏了,难道她要把生日和忌日弄成同一天吗?他大喊着“思蔓”,一边减速停向路边。可陆思蔓不但腿脚稳健地落了地,还迅速上了一辆出租车,大模大样地从他身边开了过去。旁边的司机们似乎都在笑话他,他真受不了这个,狠狠地砸了方向盘一拳。
但不管怎么说,陆思蔓仓惶逃窜,这场嘴仗,上海人完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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