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里鼓子敲,哎哟,三更里鼓子敲。
奴家十八岁,小婿才十一。
叫他叫不应,推也推不醒,
他把那睡觉当成了好事情。
揭开铺盖我摸一摸,
哎哟哟,小女婿他尿下了!……
古海倒是没有给杏儿尿下炕,但究其性质与那些尿炕小儿并无本质区别,他顽强地固守着自己的堡垒,终于使得杏儿没能克服。那床帏之间的攻坚和据守的活剧我就不必细说,总之杏儿是眼睁睁地将小丈夫放去了,并且因此就种下了婆婆(当然也包括公公)对她的不满。每每谈及,古海娘就难免要冲杏儿撒些怨气,或冷讽或热嘲地批评一番,杏儿便只有听着。
挨至十一月,一件新闻给了这婆媳俩一个强烈的刺激。这一日的下午古海娘去隔壁的张婶家去借一面摇面的箩子,回来的时候脸色就特别难看。杏儿正在院子里推碾子呢。听得院门咣当地响,就见走进门来的婆婆满脸霜挺吓人的,忙停下碾子问候:“娘,你老是咋得了?”
婆婆冷眼扫了媳妇一遍,将手中的箩子往杏儿怀里一掼,力量大得使杏儿趔趔趄趄一连退出好几步。古海娘只管抱住碾把自己推起来,一圈一圈地沉着脸。杏儿被婆婆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又小心翼翼地问:“娘,是不是张婶说什么话没说妥当惹您生气了?”
“哼!人家张婶好好端端的我跟她生什么气?!”
“那……您这是怎么着了?刚才出门时还好好的呢!”
“我是跟我自个儿生气呢!是我自个儿不争气!不中用!”
“别介,娘,”杏儿脸上堆着笑走过去,“您去歇歇,我来推碾子……”
“我用不起你!”
婆婆一伸胳膊就把杏儿推开了,那劲儿使得仍然和朝杏儿怀里掼箩子时一般大。杏儿一愣,这才知道婆婆的生气是冲着自己来的。她惶惶地想了想,说:“娘,莫非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惹您生气了?”
“你自己心里明白!”
婆婆的话一个个字又冷又硬就像冰雹似的向杏儿砸过来。杏儿又惶又懵又觉委屈,小嘴不由得撅了起来,也不敢再问,悄悄地跟在婆婆的后面拿笤帚在碾盘上扫。哪知道婆婆对她的气儿大着哩,猛地转过身一把夺了杏儿手中的笤帚就丢了出去。
“我不敢用你!小祖奶奶!”婆婆吼着说。
这一下杏儿就受不了了,立刻就眼泪花花的了,口气很强硬地质问婆婆:“我没做错什么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哼!你好——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媳妇!”
“我哪不好,你明说出来嘛!干什么要这么作践人?”
“我说出来?——”婆婆继续推着碾子,“我的话还不如放屁!你还当回事儿?”
“您的什么话我没照着做?”
“你自个儿知道!”
“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