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儿赶忙问:“什么事?娘。”
古海娘说:“昨个下午我跟你说的那件事儿,……你没忘了吧?”
“我……没忘了。”
望着婆婆的背影,杏儿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那,怎么昨晚上,你咋的又让海子他一个人睡了?连衣服也没脱。”
空水桶在婆婆的身后咣咣当当地摇晃着。那空桶在杏儿的眼前咣咣当当地摇晃着。杏儿作难了,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婆婆的问话。
“这事儿,”杏儿听到婆婆说,“在你上轿前你娘没给你安顿过?”
“我娘也说过。”杏儿低声说,“可是……海子他,他不听话。我也没办法……”
“我不是说过嘛,海子他年纪小,不懂事。可你比他大,你不该不懂事呀。眼瞅着海子就要去归化了,你不是不知道他这一去就是十年!这十年不好熬哩,你身边有个娃你就有了伴儿,不受孤单。再说了,你爹和我也都心掂着抱孙子哩。”
“哎,我知道。……”
“海子他小,不懂事,你得主动点儿。我不是昨儿个就跟你说了吗?”
“我知道。”
“哎……”
杏儿羞羞惭惭地低着头走路,心里在为自己的难堪事发愁。猛听得在很近的地方一个说话气脉很冲的女人在和婆婆打招呼。她被那人的高嗓门吓了一跳,抬头看见那说话的人正站在井边搅辘轳把儿。四十上下的年纪,穿一件家织的灰布大襟上衣,脸红红的,面皮有些糙,头上罩一件棕色的头巾,说话时笑着露出嘴里的两排牙,牙尖是白色的,牙根都泛着黄,袖口向上挽着。说:“嫂子呀,你这么做婆婆太狠了吧,刚娶过两天就让新媳妇干活儿了!”
“不是婆婆……”杏儿赶忙抢着说,“是我自己要做的。”
“哎呀呀,看看新媳妇多会说话!海子他妈你真是好福气呀!瞧瞧多俊的媳妇,杏核花眼鹅蛋脸身段子也好,这会儿咱小南顺可有了拔尖的俊媳妇了。”
“瞧您说的!”杏儿扭捏着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了。
婆婆不答腔只是嘿嘿地笑,走上前去帮着把吊上来的水斗子提出井口。完了,对杏儿说:“这就是咱西隔壁的张婶。”
杏儿行了个万福,甜甜叫一声:“张婶子!”
婆婆说:“你张婶子的能干在咱小南顺可是第一号的,出门地里,回家炕上灶间做什么都利落着呢!”
“想不利落也没办法呀,”张婶子很轻松地舒口气,“咱的命里就没那个福,在娘家时穷得房无一间地无一垅;嫁到了张家又遇上了张有那么个货色,娶过我没出一个月就去了归化,弄了个拍马不回头!也不知道是死在了草地上还是在那边又娶下了女人,死活没有个音讯……”
“哪儿能呢,”海子他娘赶忙说,“你可不敢咒他有叔,他有叔不是那种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