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人的到来在归化固有秩序的生活的河面上掀起了引人注目的新浪花。还是在雍正之前经朝廷应允,那时候隔不多时便有俄国人的商队来归化城做生意。那时候俄国人在归化街头频频出现并不是一件稀罕的事情。大约有一百年了,自雍正以后到归化城来的俄国人就很少了。现在两名俄国代理人的到来就成了十分引人注目的事情了。不管他们走到哪里,到处都有好奇的市民在围观。
而两位俄国代理人似乎并不急于了结死在毛尔古沁同胞的后事,他们在道台衙门住下之后,一连数日在胡道台、王福林和道台衙署官役的陪同下,游逛街景参观寺庙古迹,神态甚为悠闲。初一接触,这次来的两名俄国人给胡道台的印象较前一次来的两个俄国人似乎态度上更平和一些,不像那两位那么严厉,咄咄逼人。这二位一个名字叫谢尔盖·伊克达列夫,年纪大约有四十出头的样子,中等身材,体形略显胖一些,像中国人一样生着一对黑色的眼睛;亚麻色的头发乱糟糟地从带着红箍的俄罗斯制帽下向外撒着;单从外貌上看,这个人更像是一个带有几分蛮性的西伯利亚土地主。胡道台知道,这个谢尔盖就是大掌柜说的那个巴达玛耶夫派来的人了。另一个年纪很轻个头也很高,当然就是伊万了。这个伊万生着一副上宽下窄的长脸,白色的皮肤一看就是欧洲人;伊万的眼缝很细,就像用刀子划开的两条窄缝,只有在很少的时候当他把眼睛完全睁开时,才能看出他的眼球是褐色的,像黑暗中的猫眼似的,闪烁着一束一束的光亮。与谢尔盖比较起来,伊万的样子更文雅一些,他穿着一身时髦的咖啡色派力斯西装,头戴细呢礼帽,当他把礼帽拿在手里的时候,就暴露出满头茂密的金黄色的头发。在包围着他们看热闹的一片黑色的头发中,伊万那头金黄色的头发显得特别扎眼。
街景都看完了,两名俄国代理人仍然不提关于死在毛尔古沁的俄国人的事情,却提出了拜访僧格活佛的要求。关于宗教方面的事情胡道台知道得很少,在他看来绥远军营和土默特地方部队是属于军事禁地,是决不可以让外国人随便看的;归化通司商号内部的情形也是不可以让外国人知道的太多,但是寺庙就不会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了,随即就答应了下来。第二天一早安排两位俄国客人拜会住在大召寺的僧格活佛。在大寺庙的大殿谢尔盖和伊万以黄教礼仪焚香磕头,并且在捐献箱里塞了许多纸币。谢尔盖和伊万做这些事的时候不需要寺庙内僧人的指导,也不需要陪同的胡道台和王福林的帮助。如果说谢尔盖和伊万对黄教礼仪的熟悉程度多少使胡道台感到意外,那么在僧格活佛接见两名俄国客人的时候,谢尔盖和伊万的表现就让胡道台感到分外吃惊了。会见是在活佛的禅房内进行的,一进禅房的门谢尔盖和伊万就用流利的蒙语向僧格活佛进行问候,之后他们和活佛的对话所使用的一直是蒙语,做翻译的王福林无事可做了。这整个过程胡道台完全成了一个聋子,成了这场谈话的局外人。从禅房出来以后胡道台悄悄地问王福林,谢尔盖他们和活佛都说了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