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想去没有办法只好在不眠之夜的早晨,令轿夫把他乘坐的蓝呢大轿抬进了大盛魁城柜的院子。谢天谢地,哀求也罢,哭泣也罢,下跪也罢,全顾不得了总算是争得了大掌柜王廷相的同情,答应鼎力相助。胡道台的心里得到些许宽慰。在归化这地方,除了大盛魁的大掌柜王廷相再没有第二个有能力搭救他的人。
移到大掌柜的寝室,胡道台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他在椅子上坐定,喝了福林沏上的龙井细茶等待着大掌柜替他拿个主意。
大掌柜一直在房间内铺了灰色方砖的地上来回踱着,一言不发就那么走来走去。王福林依大掌柜的吩咐把通司商号那边的事情安排好返回来以后,大掌柜还一句话没说呢,还在不停地踱着呢。善解人意的王福林看看擦着汗的胡道台,看看眉头紧皱的大掌柜,知道胡道台的事情着实也是教大掌柜为难了。他走到大掌柜跟前,轻声提醒说:
“大掌柜……坐下歇歇吧。”
大掌柜没作声,又踱了两圈终于在太师椅上坐下,示意王福林拿烟袋。王福林取来长长的水烟袋,把铜烟锅纳了烟末交给大掌柜,看着大掌柜用两只肉锤将烟袋杆夹住,点着火纸为大掌柜点着烟。一连抽了五袋烟,大掌柜摇摇头。
“胡大人,我再把那公文看一看。”大掌柜终于说话了。胡道台紧忙从袖子中掏出公文,展开来放在桌子前,摆正,推到大掌柜跟前。
“胡大人,这事先不要着急。”又把公文看了一遍,大掌柜略略沉吟了一会儿。“依我之愚见,死在毛尔古沁两个俄国人的事,是不能与英国公使马嘉理在云南被杀一案相提并论的。马嘉理是被云南巡抚岑镏英手下的官兵杀死的,可这两个俄国人是死于自然的灾难,非故意所为。……”
“是呀是呀!”胡道台屏声静气支楞着耳朵捕捉着大掌柜说的每一个字。
“只要他俄国人承认这一事实,咱便好来慢慢与他说理。胡大人,理藩院的公文你仔细看了吗?”
“当然!”胡道台说,“这是什么公文?我接到后是寝食难安,那公文简直就是看了九九八十一遍!”
“那么,你看——”大掌柜指着公文说,“库伦办事大臣的批文是要你——速速查明情由!”
“是呀!”胡道台说,“不错,是要我速速查明情由。”
“那么你就将毛尔古沁事件的先后经过细细写一折子。先遣快马呈库伦办事大臣一份。”
“可是那俄国代理人是要来归化的呀!”
“那也不怕,折子一式两份,一份呈库伦办事大臣,一份交那两个代理人。先看俄国人如何说话。”
“俄国人难缠得很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