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胡道台糊涂自有糊涂的办法,他知道不管是乌里雅苏台将军库伦办事大臣还是绥远将军,这些人全都买大盛魁的账。这一点他在未曾上任之前便摸清楚了。远在二百年前康熙帝亲征葛尔丹叛军的时候,大盛魁的前身吉盛堂就为康熙爷的部队供应粮秣做过随军的后勤工作。北方平定,朝廷在乌里雅苏台、科布多驻有大批军队,而这些驻军的军需一直由大盛魁负责承担。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将军换了一任又一任,而军队对大盛魁的依赖却是一步步地加深。及至后来大到军需装备小到节庆的贺宴礼品,样样都离不开大盛魁。绥远驻军亦是如此。大盛魁有这样的背景,胡道台自然知道厉害。
他上任伊始就主动屈躬上门拜见了大盛魁的大掌柜王廷相,说是初到地方诸事全都仰仗大掌柜关照。此话并非空泛的客套,以后但凡是归化发生的什么大事,尤其是需要花钱的地方,胡道台就邀大掌柜王廷相共同处置。只道是王廷相点头的事他就办,凡是王廷相摇头的事他就否。凡事都无须再动脑筋,他知道自己再动脑筋也是白动。王廷相何等的聪明人,起初不肯就范,后来看出胡道台并无其他浑意也就乐意为他出把子力帮他支撑门面。需要出钱的地方不用胡道台说话就出了,需要为他疏通关系也就给他疏通了。好在地方上这点子事也没有需要花大钱的地方,赈灾济民、筑桥修路、赞助土默特蒙族学堂……大都是些助民济世的好事情。况且这些并不要王廷相个人掏腰包,也不要大盛魁一家出血。王廷相兼任着通司商会的会长之职,需要集资的时候他以会长的身份出面组织通司商会和其他行业和商家共同捐资就是了。当然胡道台个人方面王廷相也不会忘记的,大掌柜是场面上的人,自然知道该如何办。如此你来我往关系便是兄弟般地亲密。
大掌柜没有理睬胡道台只管逐字逐句地看那公文。看完之后大掌柜的眉头就皱成了一个大疙瘩,将那公文小心地折好,递还给胡道台。好半晌大掌柜都没说话。现在他知道胡道台这事真的是既紧急又重要了。
“大掌柜!你得替我拿个主意呢!”
那公文折像火炭似的使胡道台觉得烫手,就那么拿手托着,惶惶的目光一会儿停在那公文上,一会儿移在大掌柜的脸上。
“倒真的是件棘手的事哩!……”大掌柜沉吟着好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是呀,棘手!——棘手!”胡道台说,“这真是太棘手的事!……”
大掌柜沉思半晌,用很郑重的语调对胡道台说:“胡大人,你来归化上任一年有余,凭心而论我王某人对你如何?”
“这话从何讲起?”胡道台不明白大掌柜这话的后面是什么意思,“归化这地方于我来说人生地不熟,自我上任伊始方方面面全倚仗着大掌柜替我维持!这一点我胡某人时时刻刻铭记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