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大掌柜转身来说:“裕瑞将军确实在恭亲王那里为咱们办实事了!恭亲王奏折上的话有不少就是我写给裕瑞将军信上的原话。”
“裕瑞将军侠肝义胆表里如一,我们该重谢才是!”郦先生说。
大掌柜一连将三个烟球吹出了烟袋锅之后,问沉思着的郦先生:“对时局你怎么看?”
郦先生将红的烟球吹落在地上,沉吟着说:“我看这形势是颓势难以扭转。总有一天……就怕是恭亲王顶不住俄国人的压力。”
“我看也是迟一日早一日的事情。一旦恭亲王顶不住俄国人的压力,恰克图大门洞开之日,我们总该有些应策才是,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大盛魁二百年的基业坏在你我的手里,这罪过就深重了……”
“以我看赴俄境贸易便是上策,所谓以攻为守。”
“赴俄境贸易的事二十八家通司商号的联名奏折早就通过裕瑞将军呈给恭亲王了!在恭亲王那里压了整整一年了,恭亲王是怕我们在境外滋惹是非,给朝廷找麻烦。”
“我们是生意人,在我之境在俄之境都是一样地做生意,又不是什么泼皮歹徒会滋惹什么是非?朝廷不是怕我们惹事,而是怕俄国人!是怕俄国人找事罢了!”郦先生说着情绪愤然起来,“人家俄国人来我境内为所欲为,他们的尼古拉皇帝怎么不怕俄商给他惹事?”
“也难怪的,”大掌柜说,“这些年咱们的朝廷让洋人整怕了。一旦引出什么交涉,不是赔款就是割地,东边的外兴安岭和黑龙江入海口给割去了,西边的巴尔喀什湖也给俄国割去了。前些日子二掌柜自恰克图来的信中说,俄国人放出狂言要把东北、蒙古都划入他们的版图之内,变成黄俄罗斯!胃口大着哩!”
“真正是欺人太甚!想当初圣主成吉思汗的铁骑杀到莫斯科时,他怎不敢放此狂言?!”
“那是古话了,时事遽变,今非昔比。……”大掌柜说,“我老早就有一个想法,就是想着有一日朝廷顶不住俄国人的压力……大先生你看我们是否以退为进,撒开一口放俄国人进来?……”
“这怎么可以!若干时日我们费尽心机进言恭亲王,就是要把俄国人抵制在恰克图!……”
“不!我是想给俄国人划一条线。比如以归化为界,不得向内深入,给俄商一个范围。……”
“那还不是退让,依了俄国人之愿吗?!”
“这亦是不得以而为之,我是担心总有一日恭亲王和朝廷会顶不住的。放俄国人进喀尔喀,可以给朝廷减轻一些压力,总比把俄国人放入中原要好得多。”大掌柜摇摇头,“我总是想——朝廷挺不住的,总有一天顶不住的。允许俄国人进入喀尔喀,他们就会暂时放下深入我中原的要求。”
“不得已而为之倒也是个办法。……”
“我大盛魁,我归化通司二十八家商号,从康熙时开始在喀尔喀经商有近两百年的深厚根基,即使放俄国人进来,谅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如此一来图以缓冲,以事实说服再奏朝廷,呈请赴俄贸易的事或许会有望的。郦先生以为如何……”
郦先生点点头,良久,说:“大掌柜深谋远虑,放俄商人入喀尔喀倒也不失为一个缓兵之策。看目下之时势,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