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哩,”靖娃说,“听我叔叔说,那两个俄国人可难缠哩,住在大盛魁都两个多月了,到现在还没有走的意思。也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
姚祯义说:“想干什么?想要银子哩!”
杰娃问:“要多少?”
“张口就要五十万两白银!”
“啧啧啧……简直是要杀人呢。”
“哼!这一回算是惹下鬼了,听说道台衙署的胡大人愁得连觉也睡不着呢。”
“管他呢,”靖娃说,“俄国人总不能在归化住一辈子的,只要大盛魁招学徒的事一经办理,肯定会有海子的好消息!”
古海入号的好消息来了。腊月初一,早晨古海刚刚揭开鞋店的门帘,窗户上的档板还没来及摞起来呢,一个利利落落的年轻伙计就来到了义和鞋店。还没进门那伙计就高声唱道:“姚掌柜!贺喜了!……向您道喜了!……”
就见姚祯义帽子都未戴,从院子里颠儿颠儿地跑出来,隔着柜台双手接过那伙计递上的红帖子。翻开扫了一眼,立刻面容大动喜上眉梢,高兴地一个劲儿地说:“哇!……好哇!总算盼到了!……海子!——你的喜报到了!”
古海抢过红帖子看着,也咧开嘴笑了。杰娃已经办妥了保荐手续成了义和鞋店的正式学徒,和一帮子徒弟伙计都围着古海向他表示祝贺。姚祯义高兴地搓着手在地上走来走去。大家都忙着为古海高兴了,也没注意那报喜的小伙计还在一旁站着呢。姚祯义猛然醒悟过来,急急忙忙拿了些碎银子赏了那报喜的小伙计,报喜的小伙计接了银子道了谢走了。
从八月间来归化,到腊月初一整整过了四个月,古海入号的事圆满告一段落,应该说是相当顺利了。高兴了两天就过去了,这件事在古海浑然未凿的心灵上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一段时间内萦绕在他心头的倒常常是史靖仁那哭哭啼啼的可怜样子。他想大盛魁这一条规矩不好,作为财东的子弟也应该和别人家的孩子同样有着入号学徒的权力。他甚至想象着倘若史靖仁能够和自己一起入号,将来在这陌生的归化城也多一个说话的人,毕竟是同乡,俗话说人不亲土还亲哩!于是古海为史靖仁的不能入号遗憾了好长一段时间。
腊月初五,古海穿戴整齐,在杰娃、福生和义和鞋店二十几名徒弟伙计交织成一片的羡慕的目光中往大盛魁城柜去了。古海是自己扛着行李去的。不是做姑夫的舍不得雇一辆马车送他,只是因为大盛魁历来都反对号伙铺排奢华的浮浪作风。颇为能干的祁掌柜后来所以不得大掌柜的赏识而栽了跟头,很大程度上就在于这一点。更何况小小的刚刚入号的学徒,就更得从一开始就特别注意勤勉刻苦。为此连姚祯义都没有去送古海。
5.从学徒到掌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