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迅祥出了县政府,首先一溜小跑地回家告诉了小芳,小芳自是欢欣鼓舞。又去了吴公馆,原以为老爷子也会为他高兴的,没想到老爷子没吭声,且眉头紧皱,过了好大一会子才道:
“我曾在周边县放过一任知县,就是因为知道官场险恶,稍微不慎,就会搭上身家性命,所以我急流勇退了。回家后,购置土地,以农养家,兼做点生意,才有了我们现在富裕安逸的生活。如果不是小日本鬼子就要打过来了,我是不会同意你到官场里做事的。你千万要记住,处事要小心,要多长几个心眼子,不该说的话坚决不说,不该问的事坚决不问,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不要逞强好胜惹事端。”
“爹!我记下了。”
稍会,吴老爷子道:“你在县政府做事,对时局的变化要比我们知道得早些准些,你要多到家里来通通气。”
“我会的。我听说许多有钱的人家已准备好避难的去处了,我们家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了?”
吴老爷子喟然道:“是啊!狡兔还有三个窝呢,哪天我们爷们儿到一块儿合计合计。”
窗外,那棵大杨树上米黄色的叶子,在秋风中“哗哗”作响,有些喧嚷。
大杨树下有口井,有人在洗衣服,有人在择菜、洗菜,说说笑笑,一派祥和的氛围。
临近吃午饭时,吴迅祥站起来:“爹,我回去了。”
“吃了再回去吧。”
“小芳……”
快到大门前时,吴迅祥碰见了胡先生。胡先生道:“二公子,吃了再回去吧。”
吴迅祥心里就有些不高兴:“既然吃了还得回去,难道我在乎一顿饭吗?”
胡先生一脸愕然。
他生于斯,长于斯,在这里度过了快乐的童年,只要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是这里的二公子,是这个家的主人,众星环抱的月亮,集万般宠爱于一身。可因着小芳,他被老爷子赶出了家门,这个家立马就对他失去了实际意义。若不是沛县即将沦为战场,他现在怕是还进不了这个家。他从未对“家”这个字这么敏感过,“家”通常都是遮风挡雨温馨的港湾,现如今,他对“家”这个字有了新的理解。
他现在还不能从真正意义上回到这个家里来,他知道老爷子还没接受小芳这房儿媳妇,或许老爷子根本就不可能接受小芳这房儿媳妇。虽然他能理解老爷子的心情,但他仍感到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离开吴公馆的大门,他感到自己就像院里那棵大杨树上的叶子飘落了。虽然他也有着一个家,一个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小天地,但他仍对这个老窝有种恋恋不舍的情怀。此刻,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愤慨,哼!也许要不多久,这个地方就会变成残垣断壁,废墟一片,那时,这里不再是我的天堂,可也不再是别人的天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