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玉芝就偷偷地准备要带走的物什了。带多了,怕目标大容易暴露,带少了怕到时候不够用。她能体会到,郑守义一个人过日子不会好到哪里去。可她又一想,一旦生米作成熟饭,在郑守义那过不多久,她的爹娘肯定妥协,到时候就会和现在一样,什么也缺不了她的,她现在只需要带些这时节穿的衣服就够了。现在看来,她平日里积攒的体己钱太少了,甚至少得可怜。她想向娘要些,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也怕引起娘的猜疑,就没张口,结果只准备了一个小包袱。在她看来,这个小包袱算是她的“嫁妆”了,寒酸得让人直想流泪。她多么想和郑守义风风光光地拜堂成亲啊!毕竟人生就这么一次,现在看来,这点小小的愿望也成了奢想,而且,还得让她担当私奔的名声。难道这就是她和喜欢的男人生活在一起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吗?是不是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生?如果是这样的话,老天爷也太吝啬了。值得庆幸和安慰的是,老天爷将要让她和一个她喜欢的男人生活在一起,从大的方面来讲,这就足够了。
这天,她给爹娘洗了多半天的衣服,算是给爹娘又多留下了一个念想。
夜晚,郑守义和玉芝相约在城外。
在城南的丰沛路和南关外大街的交叉路口,郑守义已经等好大一会儿了。这个夜晚对他来讲太重要了,可以说是他的人生转折点,心情是十分激动的。天刚傍黑他就来了,在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虽然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可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南安门,仍期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能快些来到。不一会儿,夜色把他的视线挡住了,他就有些心慌:玉芝可能不会来吧?这不是不可能的,毕竟他和玉芝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可谓门不当户不对,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也许玉芝正为当初的草率而后悔不迭呢。可他又感到玉芝会来的,一定会来的,他身上的新衣服可是玉芝一针一线缝制的啊!这难道还不是他为此提前进入幸福的状态的足够理由嘛!他对玉芝充满信心。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想起了小芳,顿时羞愧难当。在小芳身在何处、是生是死、肚子里的孩子如何、现在是一个怎样的状况等一概不知的情况下,自己却另觅新欢了。当有一天,小芳抱着孩子逃出虎口,又如何面对他和陈玉芝呢?岂不是断了小芳娘儿俩的活路?而自己岂不陷入无尽的自责和痛苦之中?
他想起了在王善人家和小芳的一幕又一幕,想起了那个大黑碗,想起了那块大黑砖,想起了那张大面子床……心里不禁泛起一阵阵温馨的涟漪。即使是现在,他感到小芳仍是那么可亲可爱,可谓刻骨铭心。不是吗?在小芳被掳走之后的日日夜夜里,因打探不到小芳的音信,他流过多少次辛酸和失望的泪水啊!
他很清楚,今晚自己一旦和陈玉芝私奔,将会在所难免地失去小芳,而对自己尚未谋面的孩子也是极不负责任的,可谓不仁不义。
其实,自己和玉芝走到今晚这一步,也是自己意想不到的,可谓亦真亦幻。毕竟自己和玉芝门不当户不对,更何况玉芝有知识有文化,又是那么漂亮的一个美人儿……自己怎会有如此的艳福?真的有些心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