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以后酒量不好就不要逞强。”他随手扔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过去,“换了衣服,今天你就在客栈里待着吧。”
长恭接过了衣服,犹豫了一下问道:“昨晚,昨晚……”
“昨晚你醉得不成样子,我将你扔到这里就回去休息了,怎么?难道还指望我伺候你换衣梳洗吗?”恒伽露出了一丝没有温度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长恭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表情,心里的石头总算是放下了。就是嘛,这只狐狸哪会那么好心。
“昨天李叔有消息,说是有几个突厥人去了王宫。”恒伽望了她一眼,“我会借着办货的名义去王宫附近看看。”
“我也去!”长恭刚站起身,忽然身子摇晃了一下,只得又重新坐了下来。
“你这个样子就算了吧。”恒伽抬脚出了门,回头又瞥了她一眼,心里忽然有些郁闷。这个家伙,居然能瞒大家这么久,如果不是这次意外,恐怕连他自己也要一直蒙在鼓里了。
在看着恒伽离开后,长恭又站起了身来,这次她的身体丝毫没有摇晃,眼神也是一派清明。自从到了长安以后,恒伽一直和她同进同出,让她根本没有机会去做那件一直想做的事情。今天正好借着醉酒这个借口,单独行动一次。
换完了衣服,简单用了点早饭,她四下张望了一下,飞快地溜出了客栈。
不远处的枫树下,正站着两个男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斛律公子,高公子他……”旁边的中年男子脸带困惑地说道。
“随她去吧,李叔。”恒伽的唇轻轻勾出了一个弧度,“她的这点小伎俩,哪能瞒得过我。”说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微微一笑,“不过,李叔,可别再忘了,你要称呼我为——唐公子。”
长安城里,还是一如往常的热闹。笑容满面的商人们,挑着各种小玩意儿走街串巷的小贩们,奔跑嬉闹的孩子们,一切的一切,仿佛都不曾改变过。
孩子们的声音忽然传入了长恭的耳内,“看,看,那个捏糖人的小哥又来了!”
听到“糖人”这两个字,她的身子微微一震,仿佛尘封很久很久的记忆又被唤醒……像是被什么驱使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了捏糖人的摊子旁。
捏糖人的是个年轻男子,并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中年大叔。不过他的手艺青出于蓝,那些糖人个个栩栩如生,一个赛一个的灵动。
“我要这个。”她指着摊子上那个最漂亮的糖人说道。
捏糖人的小哥憨笑着,正要将那个糖人取下给她,冷不防有人扔了一串铜钱过来,“这个糖人,我要了。”那人很不客气地撂下了一句话。
长恭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微微一愣。虽然有些恼怒,但无可否认,这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如冬日里溅落在冰上的水滴声,又像是月光的碎片落地的声音。虽然她没有听过,但总觉得如果月光的结晶坠地,就该是这样的声音。
“这是我先看中的。”她转过头去,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这么不识相。
那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俊逸少年,秋日的阳光在他的脸上投射下微妙的阴影,和那美妙透明的声音相悖的,却是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仿佛深不见底的海洋,让人永远都无法触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