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人不喜欢吃海参,法国人不喜欢吃内脏,而美国人性格比较豪爽,吃饭没有太多的禁忌,他们大都比较喜欢吃中国的宫爆鸡丁。西方人不喜欢13这个数字,因此吃饭时不要安排13个人一桌,活动日期尽量不要安排在13日和星期五重叠的日子。还有日本人不喜欢绿色、荷花、狐狸等,韩国人不喜欢白色……”这是在北京一所高校一场普通的讲座的部分内容,它也是为迎接奥运会而设立,大学生们热烈的掌声,说明在接受了超过十年的教育之后,他们对于世界其实还是一无所知,并且仍旧热衷于这种肤浅与简单。
北京四处弥漫着奥运气息,从政治人物、运动员、演艺明星到环卫工人,都向奥运会展示着热情与决心,它寄托了今日中国人对自我形象的新期待——在自觉落后于西方多年后,我们将重新成为世界的中心,赢得举世的尊敬。为了这个目的,一切都理应被动员起来,一切不安的因素都应被及时克制,一切不同的声音都应该被屏蔽,人人理应喜气洋洋、干劲冲天……
这些场景总是唤醒我的中学与小学的记忆。印象中,几乎每过一段时间,班主任就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讲道,明天会有人来学校参观,这些人可能是教育考察团,也可能兄弟学校的老师,他们的观察要么将决定我们是否会评选上模范学校,要么会对学校的形象有影响。而对我和同学们来说,它总是意味着一场烦人的大扫除。将平日谁都不会注意的“卫生死角”清除后的第二天,我们等待着别人的考察与观赏。这一天,我们会表现得格外安静,课上更专心地听讲,回答起问题来都更一板一眼,因为不知道是否有人会从教室后门偷偷看过来。有时候,为了迎接一场盛大的检查,我们会忙上一个礼拜,班里的大部分同学,都被一种集体荣誉的情绪感染着,我们要比三条街以外的那个小学更优秀。在那些时刻,做了错事所得到的批评也更严厉,教导主任经常会在大会上以这种方式开头“在文明学校评比前夕,XX同学还出现旷课”。但是,每当这场检阅结束后,我们就被一种无所事事的失落感包围着,教室恢复了杂乱,卫生死角仍旧是死角,上课说话的同学继续交头接耳,那种短暂集体的荣誉感,就像一阵轻微的感冒,不留痕迹地消失了……
我的成长是由一次次这样的记忆构成的,以至于在长大之后,对这些形式主义充满了本能性的反感。像任何一个中国人一样,我渴望国家与民族给我带来认同感,沉浸在集体情绪的人们往往是最幸福的,否则你就无法理解群众运动的魅力。每个人也都是一个更广阔群体的一部分,承担其责任、分享其荣耀,一个19世纪末的英国人无比幸福,因为他可能仅仅凭借一张伦敦的名片,就可能在世界大部分地区畅通无阻。饱尝因国家屈辱而带来个人辛酸记忆的中国人,是多么渴望获得国家的强大与繁荣,从而也给他们的个人生活带来新的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