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峰沿公路前进，才走了大约二三百米，就突然听到有人朝他放枪，子弹呼啸着从他头上掠过。他吓得一下子趴倒地下，过了好几分钟后，看看不再打枪了，才敢抬头观察。他发现东边不远处一座草房子那儿有两个老人，像是一对老夫妇，对打枪似是毫不在乎，就急忙匍匐过去。
“老大爷，我想进城，这地方哪儿可以走啊？”爬到草房前，他问老人。
老人说：“这里有两天没有打枪了，怎么今天又打了？这里可不能走啊！你是干啥的？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周北峰爬进草屋才敢站起身，说：“我是燕京大学的教师，好久没回家了，想回家看看。麻烦你帮我到前面去跟他们说一声，不要打枪，让我过去好不好？”
开始老人不愿意，后经周北峰再三请求，才现出勉为其难的样子，说：“那好，试试看吧。”
于是，老人在前面走，周北峰就在他后面三四十米远的地方跟着。老人到了战壕前，同从壕沟里出来的两个士兵说了几句话，便招手让周北峰过去。周北峰来到战壕前，又被那两个兵端着枪厉声询问过一阵后，才被带到一个指挥所。
在指挥所里，一个排长模样的军官，对周北峰进行了仔细盘问；没问出什么，又令他把衣服脱下，一层一层地脱一层一层地查，最后被脱得只剩一件内衣。
周北峰一边被搜身审问，一边又冷又惊，瑟缩一团，心里直埋怨王克俊这一次可是把事情办糟了。王克俊明明说德胜门一带是傅先生的嫡系部队，他自己也清清楚楚记得西直门一带是孙英年师，德胜门一带是赵树桥师，都是傅先生的嫡系，所以进出城都选在这两个地方，怎么突然都换成青年军了？
幸好，文件是缝在内衣里面的，没被发现。周北峰被冻得浑身发抖，头顶却直冒冷汗。要不，真不知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呢！
青年军见没搜出什么可疑的东西，把周北峰带的香烟及随身物品全都拿走后，让他穿上了衣服，说：“行了，你可以走了！”周北峰得了大赦一般，拔腿就往德胜门方向急走。快到城门口时，才看见一个军官站在一块石墩子上东张西望，显然就是王克俊派来接他的人。看见周北峰，那个军官急忙跳下石墩子跑了过来：
“你是周主任吧？我等你好半天了。”
“谁叫你来的？”尽管不高兴，他还得问清楚仔细。
“王克俊主任。”
“这里是青年军的防地，你们不知道吗？怎么不到前面第一线去接我？”
那军官瞪眼瞧了瞧周北峰，不知该如何回答。
其实，就是王克俊也不一定清楚德胜门外所发生的这些变化，不一定回答得了他现在提的这个问题。大概，这就是石觉决心死守北平之后，与李文瞒着傅作义所作的部署变化？或者，那两个老头老太实际上就是军统特务，是北平军统听到风声后的精心策划和安排？
无从知晓。周北峰当然也无从深究。在那位军官的带领下，他们顺利进了城，乘上了等在那儿的汽车，回家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