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邓宝珊一开口就孩子般坦诚地说:“我是了解共产党政策的。我有个孩子在延安学习时,我见过毛主席;陕北的电台我也经常听。”恰巧,崔月犁手头带有几份陕北广播电台的新闻纪录材料,就送了他一份。邓宝珊十分高兴,谈话也就马上进入正题:先国际国内大势,尔后是北平局势,傅作义前途,中共政策。
对蒋介石政权的腐败和必然失败,邓宝珊认识得很清楚;对北平的局势和傅作义的前途,邓宝珊也认识得很清楚;崔月犁希望他劝说傅作义认真考虑中共方面的条件,及早下定决心,不要再摇摆不定,他的态度也很明朗。他表示,一定要竭尽全力劝说傅作义走和平解放北平的道路,为人民做一点好事。但是,他也很尖锐地提出:现在傅先生极端苦闷、彷徨。傅先生也是愿意谈判的。他不去南京,对徐永昌等劝说明确拒绝,都说明他是有心要与中共讲和的,是想为北平人民做点好事的。可是,让李腾九与刘时平联系,刘时平不知下落;多次致电毛泽东主席,毛泽东主席没有回音;请彭泽湘、符定一、张东荪与中共方面联络,中共方面也没有答复。他说,他已见过张东荪,张东荪也说他已向你们表示过乐意出城一起谈判。他说,他衷心希望中共方面能拿出个明确的态度来。
崔月犁说,中共对谈判的态度一直是真诚的,明确的。对傅先生,中共也一直没有放弃争取工作和宽大政策,关键是傅先生必须丢掉幻想,早下决心。最后,崔月犁恳切地对邓宝珊说:“时日无多,希望邓先生以对中共政策的了解,一定敦促傅先生早下决断!”
邓宝珊明白了。共产党确实是在要价,而且也确实就是刘亚楼提的那个价:要谈判,就是“和平”缴械,就是不抵抗,或者叫投降。现在所进行的一切,都是为了迫使傅作义就范的心理战。
那么,怎么办呢?也许,只有用傅作义自己常说的一句话,最后的结果,就是如何想办法作一个最好的“光荣的交代”或叫“荣誉移交”?
邓宝珊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怅惘。
可是,又能为傅作义出个另外的什么主意呢?
没有。不可能。
于是,他对傅作义说:一匹死马,但死马也不能丢弃,只能权作活马来医。
傅作义也只好默默点头。
1949年12月31日,北平地下党终于传递过来一个消息:中共方面尚未对傅放弃宽大政策,欢迎傅作义派一位有地位能负责的代表,偕同张东荪一起,到平津前线司令部继续谈判。
邓宝珊知道,这是崔月犁与他见面之后报告他们上级所得到的回应。应该是一个确切的消息,也是一个好消息吧。多日的沉闷终于打破。不管死马活马,傅作义也觉得心情有了好转。晚上,多日未曾回过公馆的傅作义,也回到了小酱坊胡同家里,与邓宝珊、傅冬菊等几个亲近的人,在一起吃了一顿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