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张家口的国民党第十一兵团中将司令孙兰峰是傅作义多年的亲信、部属和至交。傅作义在晋军当团长的时候，孙兰峰就是他的连长了。傅作义奔袭涿州，并在随后的涿州保卫战中“一举成名天下知”成为守城名将的时候，他是他的营长。1933年长城抗战，他是傅作义的团长。至1936年绥远抗战，他和董其武两人已是他最得力的旅长。以后，他又在傅作义麾下晋升为师长、军长、兵团司令，可谓生死同己，患难与共。许多重大问题，傅作义都是和他一同商量解决。
“畹九，”见了孙兰峰，傅作义用商量的口气说。“这一次共产党在东北占了先手，气盛得很。现在他们突然放弃归绥而围张家口，来者不善，大有一拼到底之势。我想，共军的目的，无非是想切断平绥线，断我后路。我考虑，我们如果过早地与共军展开决战，可能弊多利少。你看如何处置更加妥当？”
傅作义只讲西线，只字不提心中担忧的可能。他知道，孙兰峰是打出来的，一身如铁，倘让他觉得你左忧右虑，可能会影响他的情绪。
“总司令的考虑呢？”孙兰峰直人快语，马上表态。“是不是先把咱们自己往绥远缩一缩？只要总司令下令，兰峰立即行动。”
此处孙兰峰之所以说“自己”，是因为“之外”还有“中央军”。
“那就照你的意思办吧。”傅作义很欣慰，到底是老部下，对自己的意图心领神会。“不过，”傅作义强调，“行动不但要快，还要绝对保密。”
最后，他又郑重交代了一句：“同时，不要忘了对张垣百姓要有个荣誉交代。”
所谓“荣誉交代”，就是把带不走的军用物资，包括械弹粮服，都要清点造册，完整封存，以作留交。这就是傅作义为人为官、治军治政高人一等的地方。正因为这样，他的部队纪律比较严明，他的辖地社会治安也比较安定，老百姓比较拥护。“荣誉交代”表现的只是他治军治政精神方策的一个侧面。
当然，此时此刻叮嘱要做到“荣誉交代”，还有一点或主要的一点，是为了向共产党“示好”：“你不仁，我不会不义”。因为明摆着，“接收”张家口的是共产党和解放军。
傅作义秘密去，秘密来，安排好孙兰峰秘密撤退后，马上飞回北平。
但是，事情的变化，要比傅作义的想像快得多。他一到北平就得到报告：东北野战军真的入关了！
这结果，几乎惊得傅作义目瞪口呆，让他无法相信。他已是千分注意，万分小心，处处提防，反复侦察。昨天，还报载林彪正在沈阳出席什么招待会。可怎么一下子就真的到眼皮底下了呢？他疑虑的也只是“可能”而已，怎么就真成事实了呢？
可事实就是事实。军事斗争就是这样地诡谲，这样地无常理可言，这样地无法一厢情愿，这样地愚弄当事者、旁观者、迂者、愚者及智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