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腾九是知道傅作义的秉性的。他这样开了口,你还不赶快直截了当地回答?于是,他一边注意着傅作义的情绪变化,一边试探着说:“这样的情况,自然历来都是战、和二策……我是想,北平不同于天镇,不同于涿州,不能战的话,就只能和……与中共讲和。”
李腾九是用了很大勇气,才说出这想说的话的。他觉得此事过于重大,要是正好逆了傅先生的意,冒犯了虎威,那不但对自己不好,也对不住傅先生。他感到作为傅先生的身边人,逆他的意,扫他的兴,都是不应该的。
是的,这就是李腾九的为人。
不过,这也要怪傅作义做事太严密,哪怕像傅冬菊、刘后同、彭泽湘,他都基本上是“单线联系”,除非像对王克俊那样,他自己把什么都告诉他,旁人是不大可能知道的。李腾九当然也无法知道。加上傅作义在公开场合一直是“主战”姿态,所以,据李腾九所知,军内属下敢向傅先生直言和谈的,他还是第一人。
李腾九的担心毫无疑问是多余的。他所谈的这些大局大势,早已有多人在傅作义面前说过!他再说,也不过是重复别人大同小异的想法或建议罢了。
傅作义却一点儿也没有流露出已有人谈起过这些问题的样子。
“那么,你说该如何和法呢?”傅作义仍然那么亲切,那么耐心地问。
见傅作义一点儿也没有反感的意思,李腾九疑虑冰释,马上把李炳泉所说的那些内容以及他自己与李炳泉所谈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傅作义静静地听着。只是当李腾九说到李炳泉是中共地下党员时,他才倏地睁大了眼睛:“哦?真的?”
“是他自己亲口说的。”
惊愕过后,傅作义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眯起了眼睛。
对李炳泉,傅作义的印象其实不错。《平明日报》是他的舆论喉舌,社长崔载之也好,采访部主任李炳泉也好,他当然都要知道一些。作为《平明日报》的采访部主任,每有重大活动,李炳泉都要到总部采访,平时他们见面的次数也就不少。他也了解李炳泉写的文章,思想稍嫌激进,字里行间还经常有些超出俗套的地方,或者还有些“左”的嫌疑。但傅作义的宗旨是只要对争取民意有利,不损及自己的根本利益,不惹是生非,就都要容纳、容忍甚至加以保护。《平明日报》正是因为有他的这种指导思想,才办得比其他的国民党报纸活跃,说了些真话,也反映了些民众疾苦,并因此有了较高的威信和较多的读者,也得到了普通市民的欢迎。
见傅作义依然没有责怪的样子,李腾九继续说:“李炳泉说,能不能在总司令认为合适的时候,与总司令见见面?”
傅作义又一次睁大了眼睛:“哦?以什么身份?”
“中共的代表。”
“中共的代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