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李腾九要比李炳泉他们年龄上大出好多,抗战期间大家又天各一方,以前几兄弟间的联系并不很多。李炳泉是在抗战胜利之后,负有党的使命回到北平,才有意识地与李腾九密切起来的。特别是经李腾九介绍、推荐,李炳泉当了“剿总”《平明日报》采访部主任之后,三兄弟就经常聚首。当然,李腾九并不知道炳泉、炳璜两兄弟是地下党。但从与他们的接触相谈中,他感到他们思想激进,言论新辟,特别是有时三兄弟关在小房间里论及国民党发动内战和国民党统治的黑暗腐败的时候,情之所至,往往激昂慷慨,厉色疾声。为此,《平明日报》社的社长崔载之还曾私下找过他:“炳泉思想敏锐,工作积极,是不错的。可我觉得他有些‘左’倾,与中共的观点过于接近,会不会是有具体目的而来?”他当然竭力为之开脱、辩护:“不可能!不可能!年轻人嘛,凡是有正义感、有思想水平的,现在谁不是这样?你放心,炳泉的思想是比较锐利,但决不会有其他问题。”好在崔载之也不是喜欢多事的人,不过问问而已。相反,由于当时北平特务猖獗,为防止出现意外,同时也为减少自己的麻烦,他还有意无意地特别注意对李炳泉的保护。只是经他这一问之后,就像“疑邻偷斧”一样,李腾九心中,对两兄弟就总是有些疑疑惑惑、上上下下。
奇怪的是,就在这疑疑惑惑、上上下下,同时又不断与炳泉、炳璜的争论、讨论中,李腾九自己的思想认识,也慢慢地产生了变化,变得对一些问题、事物的看法,越来越与炳泉、炳璜他们接近,而越来越与国民党宣传机构所宣传的不一致。
李腾九是个很会存心事的人。随着战局的变化,他对前途开始不安之后,心里就老觉着有点嘀嘀咕咕的东西挥之不去。他还又想得快,想得远,好像华北“剿总”马上就不行了,傅先生很快就要倒了。而一旦傅先生倒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自己也便完了!
“不行,我得找炳泉他们谈谈。”想到此,这天傍晚,他就直奔东城乃兹府大草厂甲16号李炳泉的住处。
李炳泉一大家子都住一起。恰好炳璜也在。见李腾九神情不是很好,知道他必有心事,兄弟俩就把他让到炳璜住的北屋。那儿的外间摆着三只大沙发,比较宽敞,便于交谈。
本来路上已有些心急火燎的李腾九,坐下后,又觉得滋事体大,不能太直截了当。想了想,先与两兄弟拉了几句家常,然后说:
“现在时局严重,眼看国民党的大势已去,心里憋得慌,想找你们谈谈。你们说这局势,我们该怎么办?你们是不是考虑先把四婶(炳泉母亲)他们赶快送到南方去?”
两兄弟一听,就知道他的用意了。李炳璜说:“抗战我们已颠沛流离八年,现在刚安稳一点,跑到南方去干什么?再说,如果国民党大势已去,跑到南方又能怎样?”
李炳泉也笑着说:“急什么呢?一时半刻的,天又不会塌下来!”
关于对李腾九的工作,李炳泉已向平津学委大学委员会书记王汉斌汇报过多次。经长期接触和有意识的工作,他认为适当的时候已可以向他公开身份,并让他出面去做傅作义的工作。但组织上还没有回复。
“当然啰,局势确实严重。”李炳泉接着说,“但只要傅先生处置得当,还是会有办法的。你说吧,有什么想法?”
李腾九于是就把自己的不安、担心、恐惧、迷惘,一五一十地给他们摆了出来。
“你的分析很对。”李炳泉听了李腾九的话后,有的放矢地说:“国民党的失败是肯定的,而且已为时不远。你看,东北已经解放了。淮海战场呢,解放军也已取得歼灭黄百韬兵团的胜利,而现在已经开始包围黄维兵团,相信也将很快取得胜利。华北这边呢,东北、华北两大解放军即将会师北平,已是清清楚楚的事实。北平怎么办?傅先生怎么办?就我个人的看法,历来这种局面,都只有非战即和两条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