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一大早，崔月犁就到锦什坊油篓胡同6号杜家找杜任之。他见大门上用粉笔画上了一个圆圈，知道他不在家，就又马上赶到华北学院。那粉笔圈是杜任之和崔月犁事先约好的联系暗号。为了避免特务的怀疑和跟踪，杜任之不能整天待在杜敬之家里“不务正业”，必须去华北学院“正常上课”。他和崔月犁约定：如不在家，就在大门上画个圆圈。昨天的风很大。崔月犁穿得单薄，就把衣领高高竖起，帽子压得低低，身子抱得紧紧，路过门口时斜了一眼就快步离开，真有点像电影中地下党接头时的镜头。
今天与刘后同的这个约会地点，就是昨天共同商定的。国民党北平市高等法院院长吴煜恒，也是北平“民盟”的主要负责人之一。“民盟”是一个以高级知识分子为主体的政治团体，一直与中国共产党有良好的关系，在中国革命史上有着特殊的地位和作用。“民盟”成员和负责人中，如关世雄等，有不少就是中共地下党员；而中共党员中，如杜任之等，也有不少同时就是“民盟”成员。吴煜恒在大后方时就与中国共产党的高级领导人董必武等有过密切往来，是共产党的可靠朋友。但他同时又是国民党方面“信得过”的法院院长。由于北平城内特务横行，色彩鲜明一点的人物差不多都会被盯梢、监视、干扰、跟踪，地下党员和进步人士、青年学生，每天都有多人被捕、失踪，所以他们不得不精心挑选会面地点。
吴煜恒温文尔雅，气度不凡，态度谦和，言语谦恭，一看就是个有学问有涵养的人。他们到的时候，他已迎候在门。他一边把他俩引进“院长办公室”，一边轻声告诉他们：刘老先生已在等候。
“这是我的朋友，同仁医院的李献农李大夫。”进门后，杜任之按事先约好的规定，把“共产党的代表”以“自己朋友”的身份，给刘后同作了介绍。
一看眼前这位“共产党的代表”还是个年岁不大的大小伙子，刘后同不由下意识地“嘀溜”了一下。他自己是个受过旧式教育的人，经史子集，无不稔熟，诗词歌赋，无所不通，也算得上是个饱学之士。在他看来，现在正是历史变革的巨大时代，你既然从事政党也即政治活动，那么不管你的职业是医生还是其他什么，对历史的兴替衰荣，都是应该有所认识和了解的。这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居然是共产党的负责人，有此学识，有此能为？
当然，这只是本能式的一闪之念。他知道，这其实是自己的无知。不说年轻人本来就最无可限量，就是共产党内那个藏龙卧虎的事实，也早已让国人刮目相看。不是连宜生都慨叹，全国几乎最有作为的青年都集中到中共的麾下去了么？
不过，既有此念，就有此想，他还是在一种心理定势的驱使下，有意无意地想量一量这位年轻的共产党的肚子里到底有没有点儿分量。他本来就是十分健谈的人，于是，一坐下，他就纵古论今，述中阐外，根据他所知道的共产党的一些理论和主张，引经据典地与“李大夫”谈了起来，气氛显得异常活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