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关了大灯,只打开了她那边床头柜上的台灯,这样反而把她的影子投在齐伟植对着的墙上。只见她旁若无人地更衣,脱了外套,制服裙……齐伟植连忙闭上眼睛。待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整整一面墙上投着她全裸的轮廓,他连忙再闭上眼睛,但却怎么也甩不掉印在他脑子里的剪影,尤其是那端端直挺的双峰。接下来就听见她进了卫生间,听见刷牙的声音、淋浴的声音,再后来就听到她又出来了,然后轻轻地上了对面的床。
齐伟植只觉心“嗵嗵”直跳,不由得想起和苏珊·亨潇恋爱的日子。一次他记得是给苏珊讲了他和老师周雯瑶的故事以后,苏珊说:“怪不得你找了我,你是有‘恋师情结’呀。好吧,我权当成全你吧。”
那天晚上上了床,齐伟植不断地走神,怎么也不行。苏珊折腾半天放弃努力以后,手撑着头,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呃,你知道为什么将中国人叫东亚病夫吗?”不等齐伟植回答,她接着说:“我查了古汉语辞典,得知‘病’者,‘疲软’也。所以呀……”其实这类玩笑,他们是经常开的。但那天晚上,他特别冒火,不等苏珊闭嘴,就被他老鹰捉小鸡一样提溜起来,又一下仰面八叉地摔在床上,然后他饿狼般地扑了上去,任凭苏珊踢打、尖叫,他也全然不顾。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喘了一口粗气。
“你——你还醒着吗?”对面床上苏珊在黑暗里小声问。
“哦,对,你也睡不着吗?”齐伟植说。
“我在想,明天我们就各奔东西了,你会跟我联系吗?”苏珊说。
“当然,苏,怎么跟你说呢。能碰上你,我感到特别高兴。中文里有一句话叫‘相见恨晚’,你听说过吗?”
“我懂你的意思。英文里不也有一句话叫‘一见钟情’吗?那天你一下坐到我床上,看着你那慌慌张张的窘相,我就——”说到这她停了停,然后接着说:“就爱上了你。”
然后,两人便又无话。等了好一会儿,齐伟植说:“我原来不是说过,要讲讲我的故事嘛,既然我们都睡不着,就说给你听听吧。”就这样,齐伟植在黑暗里将苏珊带到了他青少年时的古城,让她结识了他的恩师和恋人周雯瑶,结识了他的小伙伴娟娟,他的太太苏珊,还有调皮捣蛋的女儿蘑菇。直说到窗帘上泛起了白光。“我觉得我一生最对不起就是周老师,她使我拥有了现在的一切,可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我却没有帮她。”他最后说。
“你想过来吗?”听他讲完后,苏珊轻轻地问。
他没有回答。
“那我过去好吗?”
“嗯。”齐伟植觉着苏珊小心翼翼揭开被单,轻而又轻地躺在他身边。他翻过身搂住她,不一会儿感到她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肩头。
“苏,你怎么了?”
“伟,我原来以为我自己的经历可能是最苦的了,没想到,你更不幸,更难。我心里想说一百遍,跟我去澳洲吧。但我知道,你有多少未了的事呀。也许别人会劝你去逃避,把过去忘掉,我却要对你说,你不应当回避过去,你应当把周雯瑶找到,看看能否找到当时的感觉,否则你是一辈子也不会安宁的。”
“谢谢你理解我,苏。”齐伟植把头埋在她的胸前。
他们就这么依偎着,渐渐进入了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