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那年在我们团采风,兵团派了一个女干部陪着。这个女的是上海知青,和你爹挺谈得来。不巧到了我们团,我们团参谋长看上了这个女知青,便不顾一切地追了起来。女的开始不愿意,就托你爹给说说,结果那参谋长却说你爹对那女知青图谋不轨,你爹一生气,打了参谋长一耳光。那时候在我们那儿打了参谋长可是不得了的事情。你爹当时就被关了起来。后来,他们又罗织罪名,让那女知青指控你爹欺负她。女知青被逼无奈,也就按上头的意思办了,结果你爹就被判了几年。不过,那参谋长也让你爹一巴掌给废了,两耳当下就全聋了,整个头肿得像个小冬瓜似的,折腾了大半年。你爹的功夫,那才叫功夫。”
“我父亲会功夫?”伟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岂但会功夫!你们家是武林世家啊!我们那儿的人都知道,从你曾太祖起,你们家就是西域三千里古道上的头号镖局,连朝廷的军机要件都要求助你家保护。那时候,只有贴上你家的签条,才能保证运输安全。‘没有陈家签,不过嘉峪关’嘛!”
“怪不得,母亲急了总骂他是土匪的种,原来事出有因啊。”伟想。
“好了,咱们说正经的,你来干什么?”张瞎子问。
“想拜师学拳!”伟赶紧说。
“学拳干什么?”
“自卫,不受欺负。”
“常有人欺负你?”
“是。”
“如光是为这个原因,那不用学拳,从今以后王建国就是你的保镖,他对付不了的,由我来摆平。”
“不光是为了这个原因。”
张瞎子示意他说下去。
“自己会一点拳术,觉得心里踏实,建国和您跟不了我一辈子。还有,我想我爸爸肯定希望我能像个男子汉。”说到这儿,他想起饱受冤辱,而现在不知身在何处的父亲,不觉鼻子一酸。
张瞎子站了起来,把伟揽在怀里。
从那以后,伟就成了张瞎子的弟子。张瞎子对他说,学点花拳绣腿很容易,但那玩意真需要的时候往往就不灵了。所谓拳假功夫深,张瞎子没有教他打什么小红拳、少林拳,在以后的好几个月里,只是让他练力气和练平衡:力气训练包括每天伟一到要先做五十个俯卧撑,然后要将从五斤开始一直到五十斤的石锁每个举十下;练平衡更简单,他让伟站在一个横放在地下的旧汽油桶上,桶里盛满了沙子。每天,张瞎子从油桶里铲出一铲沙,目的是到最后,沙子铲空了,伟的感觉还和桶里盛满沙子时一样。每周,张瞎子还给伟五块钱,说让买点好吃的补身体。大半年以后,伟可以双手将五十斤的石锁上下翻飞地举近百下,人也可以站在任意滚动的空汽油桶上,如站在平地上一般稳当。到这个时候,伟的训练又多了两项内容,用拳头击打几个吊在大树上的巨型沙袋,然后用手掌拍击盛在一口大缸里的水。这样又过了一年。到了隆冬,张瞎子让伟穿上厚衣服,戴上他特制的头盔,由张瞎子打他,但他只能挡和闪,绝不能还手。这样又过了几个月。
伟记得,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傍晚,他像往常那样,“挨完了打”准备整装回家,一转身,看见王建国和七八个小伙子来了。伟还没来得及跟王建国打招呼,他老兄就冲上来,照他的脸就是一拳,伟连忙架开,刚想问,一拳又打上来。这时候,伟只听师傅说:“你不是没长手,还击呀!”听到这话,他便往一边闪了一下,右手往王建国的胸上拍了一记,只听“砰”的一声,王建国飞出两三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