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城以后,因为同班同学都下去了,伟和王建国便有了些来往。通过交往,伟发现,王建国虽然文化课不好,但实际生活中的事懂得还真不少。他尤其羡慕王建国因为会几下拳脚,即使跟比他高大的人发生了冲突,也毫无怯懦的样子。从父亲离家出走以后,伟常常听母亲讲:“你是家里的男子汉大丈夫,你要保护这个家。”伟从小也崇拜英雄,想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问题是母亲一方面要他做男子汉,一方面却坚决反对他做任何与男子汉有关的事情,连踢足球、打篮球都被她说成是“太野蛮”“太浪费时间”,或“搞得太脏”。他曾动过念头去学点武术,能不能找到师傅尚且不管,刚跟母亲透了点风,他便受到最强烈的反对:“那不成了小流氓吗?绝对不行!”伟常常想,当今中国的家庭文化真是让他参不透,对下一代的所有教育只停留在“要听话!不要出去野!要文静!帮家里做事!”男女无别,一视同仁。那么,一个标准的好孩子,只能是一个弱不禁风、见人脸先红、遇见意外便吓得发抖的乖宝宝。这种家庭教育怎么能培养出男子汉?培养太监还差不多。伟早已饱尝了这种教育的弊端,小学三年级时,体育课要求爬杆,王建国那些“坏孩子”“噌噌”两下全上去了,剩下几个好学生,一个个吊在杆上,上不会上,下不敢下,出尽了洋相。更丢脸的是,路上碰到打群架、招惹是非的事,就只能溜墙边躲着走。有时候还硬是躲不过,一次几个小街痞看上伟戴的棉帽子,二话不说,过来就抢,伟稍微表示了一点不乐意,人家掏出刀子就要扎。还是隔壁的刘娟娟把他救了下来,因为娟娟有三个哥哥,小流氓不敢惹她。这事一提起来,伟就脸红。所以,现在说什么,他也要求王建国给他教几手,要不然这样活下去太窝囊。
王建国倒挺想帮忙,只是他说他开始学拳的时候发过誓,没有师傅的允许绝不能教给外人。不过他说他愿意跟师傅求求情,不知行不行。伟知道王建国的师傅就是张瞎子。
等了好几天,都没什么消息,伟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宁。到了第五天,伟想今天无论如何,得去找王建国讨个消息,否则这日子没法过。
刚出门,就看见王建国骑车来了。
“嘿,正要去找你呢!”伟说。
王建国带着一脸不常有的严肃,闷着头直往伟家里闯。伟也觉得蹊跷,忙跟了进来。进来,坐下,王建国摸出根烟,点着,狠狠吸了几口,才慢悠悠地说:“真他妈奇怪!”
“奇怪什么?我学拳的事,成吗?”
“我就在说这事怪呢!”王建国又抽了一口烟。“刚开始,我逮空就跟师傅说了你的事,我师傅就是那张瞎子。师傅一听就急了,说我给他找事,以后准惹祸。还踢我一脚。你瞧,踢这么大块青!”说着王建国还撩起裤腿让伟看。
“后来我就嘟囔说,人家从小就没了爹,经常受欺负,所以才想学两手保护自己。我是说你。师傅还是不理我。后来我无意中说,他就是我那同学,他爸就是那个不要老婆孩子跑到新疆那边采风的‘陈小曲’。”
“谁是陈小曲?”
“,就是你爹,我看咱这一片蒙在鼓里的就你一个人!谁不知道你们家的事。不就是你爸喜欢写个小曲什么的,还时不时跑到新疆、青海什么的去采歌,对了,叫采风,后来……”王建国说到这儿,偷眼看看伟,打住了。
怪不得,多少年来,一提起他父亲别人就有些闪烁其词。伟听到这,只觉心怦怦直跳。“后来怎么啦?”
“其实,这也许都是人瞎说的。”王建国小心翼翼地说。
“瞎说什么了,你说!”伟对着他大吼起来。
“好好好,这可是你叫我说的。”王建国显得出奇的脾气好。
“听人说,你爸在新疆采风时,和当地的一个大姑娘好上了,人家的未婚夫是现役军人,结果让你爸吃了官司。你妈一听是这事,就跟你爸离了。”
听到这些,伟并不感到十分震惊,相反还有那么一点失望。他似乎期待着父亲有更大的罪名,像杀人越货,至少是当时时兴的叛徒、特务什么的。对于父亲他还依稀有些印象,高高瘦瘦的,忧郁中带着梦幻般的激情。他还记着父亲常常哼唱的歌:
“山边边上的云儿吆,
呼闪闪地飘过来了,
尕妹妹的红褂褂子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