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得他连夜给W大英语系通话,换了一张新表。前后费了两个礼拜时间,差一点没能按时入学。设想要是他的表上写的是去美国学汉语,那还有他的活路么?所以当时齐伟植怀疑不是自己听错了,就是外公老糊涂了,也就没有怎么往心里去。今天翻开那本天书般的《中古英语》,他突然茅塞顿开,悟出外公那句话的意义。对呀,为什么就没想到在美国去学中文呢?这样一来,他既有英文优势,也有中文优势。因为国内中文系的科班们来美国英文不行,而美国学生的中文根本不能跟他相提并论。想到这里,他心情似乎好了一点。正要继续温书,一抬眼看到一个四五岁模样的亚洲小女孩,站在他面前,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小女孩穿着一件大红缎子面的棉袄,上面还绣着龙呀凤呀的,在齐伟植的记忆里恐怕只有在舞台上才穿这种衣服。小姑娘齐齐地剪了一个童花头,真像个玩具娃娃。他冲小女孩笑笑,招招手,小女孩往他跟前又凑上一步,但还是不说话。
“嘿,你好呀,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齐伟植用英语问。
小丫头用小手拨拉拨拉耳朵,似乎在动脑子想什么,但仍旧不张口。
这小家伙是金口难开呀。齐伟植低下头刚想看书,只见一只小手盖住他的书。小家伙可能有话说。他抬起头,又问道:“好孩子,你的爸爸妈妈呢?”
小姑娘往后看看,又摇摇头。齐伟植朝孩子身后望去,仍是熙熙攘攘过往的学生们,不见哪个人像孩子的父母。他心里一惊,不好!这孩子可能是走丢了,想到这儿他马上蹲在这孩子面前,摸着她的头,柔声说:“好孩子,咱们在这里不要动,等爸爸妈妈来接你。”小姑娘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连忙过来靠在他身边。就这样齐伟植一边哄着孩子,一边用眼睛搜索着,看能不能瞅见个熟人,托他给学校的警察打个电话。正在这时,他听到一阵高跟皮鞋的响声由远而近笃笃传来,他抬眼一看,只见一个着装正式的褐发女士,一路东张西望地急急而来,身后还跟着个校警。齐伟植看看身边的孩子,又看看那洋女人,心想这俩人不可能是一回事吧?这边他正这样想着,就见那女人加快脚步冲他们飞一样奔来,嘴里还喊着:“我的心肝,你吓死妈妈了。”小姑娘也冲出齐伟植的怀抱,大喊着“妈妈”,扑进洋女人的怀里。
齐伟植看着这场景,有些纳闷,又有些感动,不觉湿了眼睛,于是他赶快站了起来,想换一个地方,不想让旁人看到他出洋相。可他刚走出两步,就听见一声字正腔圆的京腔从后边传来:“先生,请留步。”
他惊得马上转过身,像变戏法一样,他的面前站着那刚和孩子团圆的年轻洋母亲。“我叫苏珊,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
“救?谈不上,谈不上。”齐伟植只是机械地回答着,还是不能把洋面孔和京腔联系起来。
“对对,这是有点用词不当,总之谢谢你帮我找到女儿。”女士的脸上升起一片红晕。
“不用谢,不用谢。你的中文讲得真棒!”
“我吃这碗饭的,说得不好能行么?嘿,你的英文也蛮溜嘛。”
“彼此彼此,我是吃英文饭的。”
“好了,说起吃饭,现在才五点多,你肯定还没吃饭,肯赏光陪我和女儿吃顿饭么?”
“这……”齐伟植看看手中没看两页的书,踌躇起来。
“走吧,走吧。吃顿饭用不了多少时间,回来再用功也不迟!”苏珊坚持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