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家伙,有什么好害羞的?我的孩子都有你这么大了!”周雯瑶一边说一边帮伟脱下棉衣外罩,并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将湿外罩搭在椅背上。
“把罩裤也脱了!”伟刚想坐下又听到“命令”。
“周老师,您饶……”伟慌得死死按住裤腰,要是去了罩裤,那破了好几个洞,皱巴巴、脏兮兮的绒裤就会亮相,更要命的是,底下那玩意儿正不合时宜地顶了起来。伟又羞又恨又急,哭的心都有了。
望着伟又窘又急的样子,周雯瑶无可奈何地笑着摇摇头。
“这小家伙真倔!”周雯瑶自言自语道。
自从孙教务带他见过周雯瑶以后,伟还是第一次和她单独在一处。对于周雯瑶,教职工和学生里都有不少说法,其中许多又是相互矛盾的。当然,如果谁要去真正打听,对方就一定会欲语又止,讳莫如深。从大家的只言片语里,伟拼出个大概来。他听说这位周老师早年在英国上学,60年代初才同父母回到大陆。回国后她插班北大西语系,随韩宗绪先生专攻英国文学,同时在中文系旁听中国古典文学。还听说,她的家庭背景很硬,所以在学校里我行我素,不大买旁人的账。
“今天雪大,好多教师都没能按时来,学校决定停课一天。我嘛,想既然来了,就到这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书。”周雯瑶说。
“周老师,我、我没有影响您的工作吧?”伟好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怯生生地说。
“你这是什么话!这是你的领地。哎,你不会是不欢迎我吧?”
伟急得又摇头又摆手,“不,不,不,我绝对……”
望着伟手脑并用的狼狈相,周雯瑶乐得开怀大笑,阅览室里一片阳光灿烂。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伟赶快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双城记》,佯装全神贯注地读了起来。屋子里顿时变得很静很静。
过了一会儿,周雯瑶踱了过来,在伟的身边停下,伟只听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
“你在看什么书?这么用功?”
“噢,《双城记》。”伟故作轻松地说。
这回轮到周雯瑶惊奇了。“真了不起!你的英文是跟谁学的?学了几年了?在这年月有你这样的毅力,真不简单!”周雯瑶由衷地说。
这一通表扬把伟硬是搞了个大红脸,他本想随便说句话掩饰过去,不想造成如此的误会。
“我其实刚开始学……”伟嗫嚅道。
“刚开始学,就能读《双城记》?”
“其实我看不大懂,我是用字典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啃。”伟本来还想说,他要像基度山一样,每天琢磨,总有一天会弄懂这本书的意思的。只听周雯瑶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伟的头。
“可怜的孩子,你不用学得这么苦。从今以后老师教你,好么?”
就这样伟成了周雯瑶的“私塾”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