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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腊月初三夜里,古城遭到几十年不遇的暴风雪。伟早晨推车出来,只见天地一色,仿佛走进一个陌生的地方。白雪覆盖了一切,哪儿是路?哪儿是沟?他试着往前挪了几步,看到前面有人踏出的脚印,便赶快踏了进去,开始几步还好,很快雪水就钻进棉鞋,再过一会儿,下半截裤子就全打湿了。他好不容易跌跌撞撞来到街道上,结果情况更糟:街面被下了一夜的大雪厚厚地盖了个严实,又被汽车、马车和行人踏平,踩实,地面上滑得让人不敢举步。伟开始还想骑车,连摔两跤以后,学乖了——他决定步行去学校。平常二十分钟的路,他整整走了两个小时。走着走着,他想到伟大领袖的咏雪词,“山舞银蛇,原驰蜡象……”他想老人家写这首词时,也许是身在温暖的屋子里,手捧着一杯香喷喷的热茶,从屋里欣赏窗外的雪景吧。要是像他现在一样,在雪地里滚爬,那是肯定想不出如此美丽的词藻的。想到这儿伟不由得心跳加快,他连忙环顾四周。到师大门口的时候,伟简直像刚从战场上败下来的残兵,自行车的车把摔歪了,脚蹬子摔掉了,浑身上下溅满泥浆雪水,脸上也被汗水和了泥水画了个大花脸。
校园里却出奇的整洁,主要车道和人行道上的雪早已铲掉,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在雪地里拍照、玩雪;外语系教学大楼里空空如也,没有一个教室里有灯,连教员室里都黑着,唯独阅览室里灯火辉煌。伟纳闷了,每天都是他第一个来开门的,难道他昨晚忘了关灯?三步并作两步走,伟急急忙忙打开门。
跨进门槛,伟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舒心通泰的温暖,然后又飘来一阵阵从未闻过的清香。往常他进来如同掉进冰窖,待他捅炉子生上火,好半天才能缓过劲来。此刻,伟立即有了一种走错门的感觉。眼前周雯瑶老师面向窗户,背着的双手握着一本打开的书。她身穿一件纯白色的高领羊毛衫,肩上披着一条黑底红花的宽宽的真丝围巾,浑身上下透着清爽、随意、洒脱。伟只觉得眼前是一片光亮,心里只有“蓬荜生辉”四个字,一时竟不知道做什么好,只是傻傻地呆在那里。
周雯瑶听到响动,便转过身来,伟上上下下狼狈不堪的样子让她忍俊不禁。
“哎呀,我以为这么大雪你不会来了,怎么摔成这个样子!”周雯瑶说,语气里透着关切。
伟慢慢回过神来,垂了眼,不敢正眼对着这位先到的客人。
“嗨,你快过来,坐在火跟前,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烤烤。”周雯瑶一边说,一边拉着伟在炉子旁坐下。
伟这才留意到,整个阅览室窗明几净,连平时龌龊不堪的炉子也被擦拭一新。
周雯瑶不等伟在椅子上坐定,便忙着想帮他把雪水打湿的棉衣外罩脱下来。
“周老师,我……不……”伟碰到周雯瑶的手,不觉飞红了脸,有些语无伦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