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做了该做的一切。她们用羽绒被裹住史奴吉将他拖下楼梯,小心注意着没让他的头或脚后跟着地。拖到门厅和楼梯井之间的摆门时,软糖径直走到前台那里,高跟鞋笃笃地敲击着木地板,她身子往后一靠,给自己扇起了风,就像在接客的间歇稍事休息。前台没有人,软糖招呼莉莲挤进门厅,她们两个将史奴吉从侧楼梯上拖拽到小巷里,然后开始整理他前面的垃圾桶。莉莲触摸着史奴吉余温尚存的脸庞,还有他小而钩的鼻子,齐整的胡须,曲线优美的耳廓,直到软糖一个巴掌将她的手打了下去。看着他点儿,她说,然后她跑上楼梯去取史奴吉的淡紫色圆顶礼帽和淡紫色靴子,因为他是如此喜欢它们,她将帽子摆在他头旁边,又把靴子放在他脚旁边,仿佛他只是睡着了。埃及人就是这样做的,软糖说,莉莲对于古埃及人和他们的殡葬方式全然不知,但还是点点头,把被角掖到他身下。
软糖和莉莲都曾见过死去的人,史奴吉看上去和他们没什么不同,他的面容正在慢慢收缩,下沉,带着无限的哀伤。她们在他上方伫立了片刻,在冰冷的臭味弥漫的空气中战栗了片刻,便跑上楼梯,穿好了衣服分好了钱,然后在任何人开始寻思史奴吉·萨尔特和那个小妓女软糖以及那个白人女孩儿到哪里去了之前,离开西雅图。
软糖说:“你想要哪一个,手杖,还是怀表?”她们谁都不想要那把细短剑,它已经在她们搬动史奴吉尸体时被踢到床下去了。
莉莲没有回答。她不想要任何东西。她不想像个盗墓贼那样离开西雅图,她于是照实说了。软糖欣然地耸耸肩。莉莲仍旧背着伊扎克·尼恩伯格的小背包,也将一直穿着科尔兰斯基家死去的女儿的外衣直到它破裂成碎片,软糖很善良,她没有说,你在跟我开玩笑么?莉莲拿起怀表又放下了,它有鸡蛋那样大。软糖拇指一捏把它打开,告诉她在那个刻有“Toujours Gaies” 3的厚重的格纹表壳下面还有一层表壳,上面画着三个只穿睡袍的女人在玩抛球游戏。这是莉莲所见过的最美妙的东西,而且她也可以有一块表的——她从没有过,它看上去像是纯金的。倘若遇到意料之中的不顺,她可以立即卖掉它。
你觉得,如果不得不卖的话,我能用它换来五美元么?莉莲问道。软糖说,我敢保证,也许值七美元呢,于是莉莲拿了那块怀表还有一段八寸长的金表链,把它们投入中间的那个暗兜里。软糖叹了口气。她是想做到公平的,你可以说她已经做到了——给了她的朋友用于应付后事的零钱,但却没有让莉莲知道在那根由马六甲白藤制成的手杖里还藏着一把精美的剑。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莉莲将上百次地企望拥有一根拐杖和一把匕首,这种愿望将如此强烈以至于有那么几天她唯一祈祷的就是这两样东西,最好软糖不必知道这点,最好莉莲也不必知道她本可以多么轻松地得到它们。软糖给了莉莲三十五美元,因为三十几美元不过是个小数目,保险柜里有一百四十美元呢,软糖拿走了这些钱,而她们两个也都认为她理应那样做。在这场可怕的事件中,软糖既是导航员又是工程师,她不得不亲见那把刀插进她表哥的胸膛,不得不从她的表哥她的爱人和他的帽子和最美的靴子旁走过,她和莉莲都觉得一百零五美元至少应该是对她的补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