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软糖和莉莲不曾害怕过这短暂而虚空的人生,不曾忧虑过她们充满作为与不作为之错误的过往,不曾为她们告诉自己能做且应做的事永远无从实现而惴惴不安过的话,史奴吉便不会被送到死亡的边境,而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他抬头看着她们,然后说,你们找错了男人,姑娘们。而她们两个绝望地轻抚他的手。她们知道,他说得没错,他不可能是对的人,但究竟谁才是对的人却无从知晓。
莉莲将软糖从床上拉下来。她们站在一堆被白兰地浸透了的床单中间,脚深陷在史奴吉的红色丝绸羽绒被湿冷的皱褶里,她们不能动,不能看,不能接受她们做过的事。在许久之后,在关于他死亡的所有细节早已朦胧不清时,在莉莲开始认为是史奴吉自己被绊倒然后摔到软糖身上时,在她们都已忘记彼此的故事也忘记彼此女儿的名字时,她们仍会记得用手擦掉从他口鼻中流出的鲜血的情景,记得用有蕾丝边的棉布堵住他胸膛上的孔洞的情景。
就像她母亲常做的那样,软糖将拇指按压住眼皮合上双眼,她狂躁地对莉莲说,你最好就穿着你的内衣吧。我们得把他的尸体处理掉。我们得把这公寓收拾干净好让它看起来就像我们没来过一样。然后我们得从这个镇子逃走。莉莲等着她说完,然后抱住了她,软糖站在那儿,除了她表哥之外任何人的拥抱她都不想要,她和她表哥一样眼角上倾,铜色眼眸,都有优雅精致的手足,都对强烈欲望及其效用沉醉痴迷,她走进史奴吉的有大理石镶边的崭新浴室,呕吐起来。
莉莲找到自己的鞋和软糖的鞋,找到她们的白铁发夹。她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拾起晶莹剔透的玻璃水瓶,把它放回到餐具柜上其他水瓶旁边。她将法式茶几摆正,又将未被摔碎的有镀金装饰的烟灰缸放在壁炉架顶部。住手吧,软糖说,莉莲没去管她。她口中叨念着珈底什祷文,把落在壁橱地板上的干净毛巾叠好摆在架子上,又擦去床头柜上和红金色相间的摩洛哥式床头灯上沾染的血迹和白兰地。 |